断线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陆昭站在档案柜前,钥匙刚插进锁孔。他听着苏烬说“再去核对一遍”,弯腰把刚锁好的抽屉重新拉开,把那摞卷宗抱出来递给她。
苏烬接过去,陆昭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看完放桌上就行。”他说完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去睡一会儿。”那语气像是在向某个人报备自己的去向,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被一扇门关上的声音截断。
苏烬抱着那摞卷宗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
她没有抬头,手指沿着纸面移动,每一页的停留时间都差不多。只是把程序节点和日期信息看了一遍,把有签字页的部分单独抽出来。
纸页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把那摞卷宗往前推了推,刚好半个小时过去。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陆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查得怎么样?”
苏烬没有回头。“程序有问题的,七本。和周学明签字笔迹对不上的,三本。当事人都在服刑期间去世的,七本。证据链有明显断裂的,四本。重叠的有两本。”
陆昭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距离他把卷宗递给她,过了不到半小时。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身体没这么觉得。
“行了,”他说,“你歇一下,我出去买早餐。”他转身出去了。
那些卷宗被重新锁进柜子里。八点的时候,陈野发了消息说资料在调取中。陆昭回了他一个字:“等。”
早上九点半,陈野推门进来,头发还有些乱,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卢建平的调任记录拿到了,他弟弟的案子是周学明判的,他在法院档案室待了十一年,肯定见过那份卷宗。他现在住法院的家属院。刘长林那边的社会关系排查也出了结果,地址作息都摸清楚了。”
“人呢?”
“南城。开了一家五金店。”
下午一点,南城五金店。刘长林站在柜台后面,看见陆昭和陈野推门进来,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跑,没有问为什么,手铐锁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终于落地了。
保险箱里找到了一页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作案计划完整,和他做的每一步都对得上。
审讯室里,刘长林坐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说信封是直接塞在家门口的,里面有一张纸,写着如果他父亲的事想有个说法,可以按地址回信。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骗子,没有理。但他们后来又寄了一份东西过来——是我父亲当年那案子的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一份证词的复印件。那份证词在卷宗里是被改过的,寄来的那份才是原件。”陆昭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拿着这个证据去上诉?”
刘长林停了一下。“上诉有用吗?如果有用,我父亲当年就不会被冤死。我已经不相信那些东西了。”他低声说,“后来我按他们的指示打了一笔钱,他们给了我这个方案。”
“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不知道。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符号。说实话,我挺感谢他们的。你们来抓我的时候,我没想跑。我知道我杀了人,该付出代价。但周学明呢?他没有亲手杀人,可那些被冤死的人,不也是他杀的吗?我不后悔!”
说着,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昭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不后悔。”
陆昭没有说话,把笔录合上,走出审讯室。陈野跟出来,把笔录递过去。“根据目前的口供,他不认识永恒之眼,不知道寄信人是谁,也没有联系方式。”
“那笔钱呢?”
“打给了那家医疗器械咨询公司。周学明死后一个月公司就注销了。法人信息是假的,资金流向在第三级断掉了。”陈野说,“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