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之前,他赶到了西郊。
凌晨四点,西郊停车场。雪已经停了。陈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抓了四个。两个看场的,一个司机,还有一个账房。”
“账房?”
“专门记账的。哪来的供体,肾卖给谁,多少钱,全在本子上。”
陆昭接过那本账册,翻了翻。日期,编号,金额。编号从07到23,和之前在理疗中心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医生呢?”
“没在。账房说他从来不出现,只在电话里指挥。”
陆昭把账册还给陈野,走进平房。里面已经拉了警戒线,技术科的人在拍照。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纱布和输液管。小张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陆队,这个。”袋子里是一张卡片,白色珠光纸,上面印着“优质基因·编号07”,右下角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陆昭接过来,隔着透明袋子看了看。和12·7专案现场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他拿着证物袋,看向小张。“现场还有什么?”
“没了。账本、现金、几箱药品。就这个比较奇怪。”
陆昭把证物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迹,没有标记,干干净净。他皱了一下眉。“把现场所有物证重新过一遍,看有没有和这张卡片对应的东西。”
小张点头,转身去忙了。陆昭站在平房中间,看着那张卡片被封进证物箱。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从账册到药品,从手术记录到资金流向,肾脏贩卖这条线上没有任何环节需要用到这种卡片。可它就在这儿。和12·7专案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平房里的陈设。
“收队。”
回市局的路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手机响了,医院打来的。
“陆警官。”电话那头是急诊室那个医生的声音,“你同事那个情况,我们这边多做了个化验。”
“什么化验?”
“麻醉药代谢相关的。她腹部那个伤口我们也做了病毒筛查,结果都正常,没什么问题。但她对利多卡因完全没反应,而且,不只是利多卡因。我们试了两种,都没反应。
医生的语气平稳,“她这种情况,常规麻醉药对她来说基本无效。代谢速率也比正常人快很多——具体原因还得等更多结果,但至少目前看,她的身体对这类药物的处理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
医生的语气平稳,“她这种情况,常规麻醉药对她来说基本无效。代谢速率也比正常人快很多——具体原因还得等更多结果,但至少目前看,她的身体对这类药物的处理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
陆昭没说话,只是降低了车速。
“她自己坚持要出院,我跟她说,伤口需要换药,至少观察二十四小时。”医生停了一下,“她说她知道。”
“让她走吧。”陆昭说,“该签的签了就行。”
医生沉默了两秒。“好。那另外,那几项化验结果我回头整理好发给你。”
“发给她也行。”
“她让我们发给你。”
陆昭把车彻底的停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行,发给我。”
电话挂了。陆昭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脑子里是苏烬缝针的画面。针尖穿过皮肤,她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说“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让身体变成这样?是被什么人训练过?还是?
他踩了一脚油门,往市局开。
市局会议室,早上八点。白板上贴着照片、时间线、关系图。陆昭站在前面,眼下有青黑。
“王秀梅,负责联系供体、提供手术场地。两个麻醉师,轮流跟手术。四个搬运工,负责运货。账房,负责记账、收钱。司机,负责送货。一共八个人,全部到案。”
他放下笔,把那张卡片的照片投影在旁边的屏幕上。
“在窝点发现的。和12·7专案现场的物证完全一致。”他转向小张,“物证比对结果出来没有?”
“出来了。”小张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卡片材质、印刷工艺、编号格式,和12·7专案现场采集到的完全一样。但肾脏贩卖这条线上,没有一个人承认见过这东西。账房的账本里也没有任何和卡片对应的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是说,这张卡片不是这个团伙的。”陈野说。
“目前来看是这样。”陆昭说,“它出现在肾脏贩卖的现场,也出现在12·7专案的现场。但这两条线上,没人认它。”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门开了。分管副局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昭,这个案子上面催结了。报告今天之内交。”
陆昭看着他。“还有一条线没查完。那张卡片——”
“卡片的事以后再说。”副局长把文件放在桌上,“现在能结的就先结。别拖。”
“那个陈医生还在逃。”
“挂网追逃。你手上案子太多,不能耗在这一个上面。”
陆昭没接话。副局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陈野小声问:“陆队,那卡片还查不查?”
陆昭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先结案。写报告,移交。”
散会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没动。桌上手机亮了一下。一封新邮件,医院来的。
他点开。附件里是化验结果摘要。他手指往下划,在一行字上停住了:“受检者对常规局部麻醉药物几乎无反应,代谢速率高于正常值数倍——具体原因有待进一步检查。”
陆昭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是苏烬的脸,急诊室白晃晃的光线下,那张脸上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苏烬发了条消息。
“化验结果出来了。你要看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不用。”
陆昭看着那一个字,没再发。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屏幕的灰上。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在哪?”
这次她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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