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喽~!
陈煜微微挑眉。
这阵仗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大。
陆沉岳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深灰道袍,袍角压着银线暗纹,就站在主殿前的石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陆续到齐的弟子。
他身后是几名归一剑峰的执事,两侧的弟子队列整整齐齐,粗略看去,竟有百余人。
陈煜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的动静。
“来了来了,那就是陈煜?”
“外门那个?听说才入内门没多久吧,怎么让峰主弄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啊但听说他当初在外门闹的动静挺大的”
陈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步伐依然从容。
他穿过人群自觉让开的一条窄道,走到石阶前方,朝着高处的陆沉岳拱手行了一礼:
“弟子陈煜,见过师尊。”
陆沉岳微微颔首,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下方百余名弟子,开口时声音以灵力裹挟,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而郑重:
“自今日起,本座正式收陈煜为亲传弟子。”
这话落下的瞬间,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虽然此前早有风声传出来,但毕竟没有正式确认,此刻陆沉岳当众宣布,那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亲传弟子和普通内门弟子的差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不是单纯的称呼差别,而是资源、地位、身份全方位的分野。
而陆沉岳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他紧接着开口,声音里那种平静的郑重又沉了几分:
“此外,想必你们近来也有听闻,狮驼岭一带妖族祸乱之事。”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头金毛狮妖,筑基巅峰修为,麾下数名大妖,占据灵矿,袭扰石麟城多日,朝廷求援至我玉清宗,本座便将此任务交予陈煜。”
“半月之内,陈煜一人独行,深入狮驼岭”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重,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以练气境修为,斩杀筑基巅峰狮妖一头、筑基后期大妖四头,肃清妖乱。”
“妖丹已由本座亲自验过,属实无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青石广场陷入了比方才更深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凝滞了一瞬的短暂真空。
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捅破了的蜂巢一样炸开了。
“单人独剑?狮驼岭?那狮妖不是筑基巅峰吗?”
“炼气境斩杀筑基巅峰的妖兽?这这怎么可能?”
“师尊亲自验过妖丹,那肯定做不得假,可这也太”
“狮驼岭的妖乱我听说过,本来还想着这任务会有谁去接手呢,没想到”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师尊给的什么宝物,才能有此表现的,这种战绩我没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可在场的都是修士,耳力灵敏得很,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了陈煜耳中。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石阶前,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淡然如常。
说实在的,他理解众人的反应。
换了他站在那些弟子的位置,也会觉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事了,这简直是超出了正常逻辑的范畴。
人群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隔着几排人头落在陈煜身上。
苏浩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归一剑峰首席弟子的身份让他天然地站在众人之前。
他的面色绷得很紧,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压,那双眼睛直直地钉在陈煜那道从容的背影上,瞳孔深处翻涌着一层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暗色。
他想起那一日在万藏阁前的事情。
那一日箫沐竹的轻蔑、陈煜的从容,和他自己被迫退走的狼狈,此刻都在心底翻涌着,像一团烧不尽的暗火。
师尊居然真的收他为亲传弟子了。
而且这个任务狮驼岭的任务,他自然也听说过。
而且这个任务狮驼岭的任务,他自然也听说过。
虽然对他这等修为的人来说,并不值得一提,但这等凶险程度的历练任务,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内门弟子能敢去的。
妖魔和人有着本质的差别,那种战斗是天然就有这劣势的。
往常这等凶险任务,都是好几个内门弟子一起结伴的。
可结果陈煜不仅接下来了,还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而且还是一人一剑,以练气境的修为?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相信?!
师尊又怎么会信的?
难道师尊是有意想要将这个陈煜给捧起来么?
一时间,苏浩不由得就联想到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自己作为归一剑峰的首席弟子,却一直以来,都在几大峰之内的比试,处于下风。
或许师尊对自己暗地里早就已经失望透顶了吧?
所以他才会相当敏感于陈煜的出现,以至于当初听到一些风吹草动之后,就急不可耐地去找陈煜的麻烦。
他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传入到师尊耳中。
他担忧这一点,同时也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无奈。
当时出关之后,他有所突破领悟,可在那箫沐竹面前,却还是被击碎的体无完肤。
苏浩意识到,自己还是那么的弱,不,不对,与其说是自己弱,不如说是那箫沐竹太过逆天了。
显得他们其他几大峰之人,都是那么的无能弱小。
所以,自己做不到什么的时候,人总是会挑出来比自己还要弱小的,来找到心里的慰藉。
陈煜现在不仅仅是他某种慰藉的出路,更是忌惮的存在。
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苏浩不知道。
但若是真这么厉害,那就更要警惕了,他很快就会将自己取而代之的,这才是最糟糕的。
不过如今这会儿,他也只能攥着袖口的指节微微发白,终究没有开口,只敢沉默着。
广场上那些议论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人真正站出来质疑。
陆沉岳站在石阶上,等那股骚动渐渐平息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句:
“修行之路,不看入道早晚,不问出身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