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的一次小小任性
玉清宗身为东洲域顶尖势力之一,所占之地,绵延千里,山峦叠嶂如龙脊起伏,云雾缭绕间隐见殿宇飞檐。
自外门向内门行去,地势愈高,灵气便愈发浓郁,穿过三道刻满灵纹的界碑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峰拔地而起,如一剑直刺云霄,那便是归一剑峰。
陈煜沿着石阶向上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他手中握着一枚青灰色的手印,那手印是陆沉岳昨日亲手交予他的凭证。
石阶两旁的弟子偶有路过,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会多停一瞬。
他一路行至主峰大殿前,陈煜迈过门槛。
便见到了在大殿最深处,一张矮案之后正端坐着的陆沉岳。
他身前搁着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在幽光中袅袅升腾。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宽袍,腰间没有佩剑,也没有刻意端出峰主的威仪,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
陈煜走到殿中,站定。,微微躬身,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干脆:
“弟子陈煜,见过师尊。”
陆沉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向陈煜的目光,很是和煦,全然没有任何峰主的威仪,更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那笑容来得自然,嘴角微微弯起,连带着下颌那缕短须都跟着轻轻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
“好,好。”
“你这声师尊,为师听着还真是顺耳。”
他说着,目光在陈煜身上又微微一凝,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的意味:
“好小子,你这突破的速度,还真是令为师都有些诧异啊。”
他方才端起茶盏时便已感知到了陈煜的气息波动。
昨夜分别时还是炼气五重,今日再见,已然是炼气七重。
而且那气息沉稳得不像话。
陆沉岳身为峰主,见过太多弟子借助丹药强行突破后的虚浮根基,那种气息一探便知,像是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墙,看着高,一推就倒。
可陈煜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每一缕灵力都凝练得像是被千锤百炼过,沉甸甸地压在丹田深处,厚重而扎实。
“你这一夜连破两境,根基却没有半点虚浮,还真是难得。”
陆沉岳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那抹欣赏的色泽又深了一层:
“看来你走的并非寻常路数,根基锤炼得如此扎实,想必是下了苦功的。”
陈煜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半分骄矜之色,语气平淡而从容:
“侥幸而已,师尊。”
陈煜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再说了,咱们剑修不就是这样么?突破起来,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陆沉岳闻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带着一股由衷的畅快吗,目光在陈煜身上,真是越看越是满意。
他抬手,在陈煜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肯定。
“说起来,昨日姜峰主回去之后,当夜便坐不住了。”
他看了陈煜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连夜跑去外门给你那妙纯师妹送丹药,你说这叫什么事?堂堂一峰之主,倒是比谁都快,真是沉不住气,这么着急去讨好你这师妹。”
陈煜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这调侃他自然是明白的,是他对自己释放的一个信号。
陆沉岳知道自己对殷妙纯的上心程度,所以还特意提起来,便是为了让自己对其放心,无需牵挂。
这可不是讨好,而是绝对的重视。
果然,接下来陆沉岳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
果然,接下来陆沉岳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
“说起来,为师和姜峰主的风格可不太一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煜身上。
“在这之前,为师想先问你,身为剑修,你可曾想过,你要走怎样的道路?”
陈煜微微抬眼,与陆沉岳的目光对视着,没有急着开口。
陆沉岳背着双手,他没有等陈煜回答,或者说,他并没有指望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能立刻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而且,在陈煜来之前,其实陆沉岳就有了对他的安排和打算。
他继续踱着步,声音不疾不徐:
“以你的天赋,以你昨日表现出来的东西,为师现在就可以直接通告整个玉清宗,通告整个内门,宣布收你为关门弟子。”
“没有人能质疑什么,你的实力已经向我们几位证明过了,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
他顿住脚步,侧过身看向陈煜。
“但你也知道,宗门之内众口悠悠。”
“你的实力确实不错,可你越是走得太顺,越是有人想踩着你上位,这可不是你能避得开的。”
陈煜静静地听着,神色从容,他心思如此敏锐,已经隐隐猜到了陆沉岳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陆沉岳语气沉了几分:
“而恰好眼下就有一桩事。”
“玉清宗外,西北八百里外,有一处灵矿山脉,隶属大夏仙朝管辖,如今妖族祸乱,王朝那边人手吃紧,便求助到了我们玉清宗头上,需要派人前去镇压妖乱。”
“那边祸乱的大多是筑基境以上的妖兽,虽不至于说太过凶险,但毕竟不是单打独斗,可不是走走过场就能糊弄得过去的事情。”
“为师以为,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历练一番。”
他说到最后,语气微微放轻了几分,像是在给陈煜留出余地:
“当然,这也只是为师的一个想法,并非要以此来证明什么,只是恰好有这么一桩事摆在眼前,为师觉得恰好适合你。”
“你若愿意去,不仅能扬起你的名声,到时候回来之后,宗内外也不会有任何杂音。”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了,只是淡淡的看着陈煜,等着他的回答。
他心头自然是希望陈煜答应下来的,但又担心于说,陈煜会觉得自己太过苛刻。
对比起殷妙纯得到的待遇,自己却是要让他在这之前,还去进行这样一般凶险的历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针对他呢。
但实则,他心里对陈煜可是有很高期待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以此机会,来试试看,陈煜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
对于陆沉岳来说,天资根骨强大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他更清楚,只有真正成长起来的强者,才值得称道。
而真正的强者,可不是有天赋就能成的,那需要更多唯度因素的综合。
尤其对剑修而,就更是如此了。
心性和胆气,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而在此之前,陈煜所表现出来的,陆沉岳觉得还不够,他还想再看看,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他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毕竟任何人在面对昨天那样的阵仗之后,脑海里所想象的画面,肯定都是几大峰主重视我,欣赏我的,接下来一片坦途和赞扬
在患有这样的想象之中,陡然被他这么一盆冷水下来之后,所体现出来的,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这样的反应是没办法伪装的,那也是陆沉岳在陈煜拜师后,他最需要确认和看到的。
当然了,若是陈煜拒绝了,他也不会冷落了陈煜,但接下来他对陈煜的“重视”也会截然不同。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突击考验。
而此刻的陈煜迎着那道目光,没有犹豫,直接就给出了回答,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师尊,弟子当然愿意。”
陆沉岳的眉梢动了一下:“哦?当真?”
陈煜语气依然平稳淡然,仿若只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事实上这种事情,弟子还真是求之不得。”
“在弟子看来,真正的强者,只有在血与铁的搏杀之中才能磨砺出来,温室里的花朵,再怎么浇水施肥也开不出能扛住风雨的花来。”
“那镇妖塔之中的难度确实也太过无趣,之前都没过瘾,如今有此等机会,弟子也可以挑战下自己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