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扭曲到极致的姆
云雨峰,山巅之上。
最高处那座殿宇静立在云雾之中,飞檐在暮色中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殿内不甚明亮,只在深处燃着一盏孤灯,而最深处的光线,依旧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帷幕滤过,洒下一地温润而寡淡的幽光。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极淡的、清冷的沉水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而此时,箫沐竹站在殿中,一袭深紫色的曳地长裙将她的身形衬得绝美惊艳。
她微微欠身,朝着白纱帷幕的方向躬身行礼:
“沐竹见过师尊,师尊唤我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一道清冷的女声才从帷幕后透出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两日,外门倒是挺热闹,是那陈煜闹出的动静?“
箫沐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师尊在说什么。
这两日外门发生的事情她早就知晓,也亲自去见过陈煜了。
只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些夸张的传闻,一个炼气境的弟子再如何翻腾,又能翻腾出多大的浪花来?
无非就只是人传人的夸张说法罢了。
可今日,当她得知那陈煜竟然惊动了内门的几位峰主时,她心头的那份轻慢便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斟酌着开口:
“是,师尊,这些动静,正是那陈煜闹出来的,他似乎是得了什么机缘,突然崛起,据说今日几位峰主还亲自前去见他了,不过具体的情况,沐竹尚未得知。“
帷幕后的身影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今日,那陈煜已被陆峰主收为关门弟子,先前为师让你杀那陈煜一事,就此作罢,“
箫沐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无比惊愕。
那个她之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她所以为的,厚颜无耻的想缠着、讨好沈清漪,以此能在宗门里苟延残喘的男人?
那个她昨夜还居高临下地拍着他脸颊,正打算像是逗弄一只狗一样,让其“取悦“她的人?
他竟然一转身,就成了归一剑峰峰主的关门弟子?!
陈煜她也是才见过,当时只觉得应该是有些东西,但不多的。
可现在她突然惊觉,自己似乎是大大错估了,能被峰主所赏识,并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那意义可就深了去了,自己的师尊也是同为几大峰主之一,而陈煜被陆沉岳看中,这就很像是当初,师尊看中沈清漪一般。
那家伙竟有如此实力天资?!
箫沐竹攥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沐竹明白了。“
帷幕后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是在考量什么,片刻后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极少流露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如此看来,此子倒是颇有造化机缘,也罢,既然有此造化,那便等日后清漪出关了,本座再亲自去见见他。“
箫沐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她瞬间就听出那话里的意味。
师尊之所以松口让取消暗杀的命令,固然有陈煜突然崛起的因素在。
但更深层的、更让她心头翻涌的缘由,分明还是因为沈清漪!
因为沈清漪在乎陈煜,所以陈煜的存在便从“影响道心的累赘“变成了“可以两全其美的变数“。
师尊在一下子就替沈清漪想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她那考量之心思,让箫沐竹心头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了:
“可是,师尊“
话一出口,她便顿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说。
她抿紧了唇,将那半截话咽了回去,沉默地站在那里。
帷幕后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头倒是也如明镜似的,只是淡淡道:
“若那个陈煜确实有那资格能配得上清漪,那便也就依了清漪的意了,这毕竟是她的执念,若能两全其美,便是最好。“
“若那个陈煜确实有那资格能配得上清漪,那便也就依了清漪的意了,这毕竟是她的执念,若能两全其美,便是最好。“
“行了,叫你过来,便是与你吩咐此事,免得日后闹了误会,毕竟他现在也是陆峰主的人了。“
箫沐竹抿着嘴,没有说话。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几息,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师尊,清漪师妹可是已经进了灵乳池秘境了?“
帷幕后的身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箫沐竹站在那里,面纱下的唇瓣被自己的齿尖轻轻咬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白纱帷幕上,像是在透过那层薄薄的织物,直直地看进帷幕之后那道端坐的身影里去。
一股莫名其妙的,她也说不上来的情绪,突然就浓烈的发酵了起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的轻颤,从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师尊沐竹还是想恳求您,再给沐竹一个机会,让我再进一次那灵乳池再让沐竹尝试一次可好?“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几乎是碎了半截的,带着一种她从来都没在外人面前流露的、近乎卑微的恳切。
帷幕后的身影停顿了一瞬,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该知道的,此次破例让清漪进去青玉灵乳池,已经是力排众议、引起了诸位峰主的不满。“
“而你修为停滞如此之久,就更没有理由进去了,此请为师答应不了你。“
箫沐竹没想到这拒绝会如此干脆,她都已经如此卑微,已经如此恳求了,可还是
指尖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但想到自身的情况,她还是咬着牙,声音带着一种压得极低的不甘:
“还请师尊帮我给沐竹一个机会,沐竹不甘心一辈子停滞于此,如今沐竹能想到的,也唯有再借助那灵乳池才有机会了否则“
“否则沐竹真的不知道该怎办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箫沐竹此刻没有任何故作坚强的姿态和面具,只为了争取到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
尽管她知道结果,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