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生恨
凝香那副恬静的模样没变,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点,像薄云遮了半边月亮。
“仙长这话问的奇怪,妾身如何会认识一头妖物?”
林云生没接话,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
灯影在她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那张脸干净温润,看似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方才收取那袋鼠妖的魂魄时,隐约探得了它的一丝记忆里有一个妇人的脸,那是它的执念。
“那袋鼠妖方才对我说了一句话。”林云生把声音放得平缓,“它说,人不是它杀的。”
凝香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它只伤了人,没杀人。”林云生继续说,语气里带了些随意,“我回来这一路就在想,既然它不是凶手,那它大半夜在街上晃荡什么?总不能是出来遛弯的。后来我琢磨了一下,兴许是它心里惦记着什么人或什么事,舍不得离开,才夜夜在城里游荡。您说对吧?”
凝香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交叠在身前的那双手拢得更紧了些,但很快又松开。
周县令站在厅门边上,一会儿看看凝香,一会儿看看林云生,脸上的汗又冒出来了,想开口又不敢打断,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究没发出声。
“仙长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凝香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比方才多了一丝凉意,“不必绕着弯子打哑谜。”
林云生笑了笑:“好,那我就直说了。方才我斩那袋鼠妖之前,它亲口对我说,它害了几个人,但没杀人。一个将死的妖怪不会拿这种话骗人,没意义。所以我推测,它夜夜在城南流连,是因着对什么人放不下。这城里能让一头凝神境的妖物惦记的凡人,恐怕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凝香那张白净的脸上:“夫人,您当真不认识它?”
凝香沉默了片刻,厅里的烛火跳了跳,火光在她眼底一晃而过。
然后她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妾身的娘亲在世时,曾跟妾身提过一件事。”
林云生微微坐直了一点。
“娘亲年轻时,在城外河边浣衣,曾遇过一头会说话的大老鼠。”
凝香说到这里,自己都轻轻摇了一下头,像是也觉得这话听起来荒唐。
“那老鼠站在河对面的石头上,远远地看着她,也不靠近,就这么看。娘亲起初害怕,后来见它没有恶意,便也由着它去了。日子久了,那东西每次在娘亲去河边的时候都会露面,隔水站着,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花边。
“后来娘亲嫁给了父亲,不再去那条河边浣衣,便再没见过它。直到娘亲病重那几年,她偶尔会提起这段旧事,说那老鼠的眼睛是黄的。”
林云生眉头微微一挑,心里那根线终于接上了。
“你娘亲过世之后呢?”
凝香抬起眼看他,眼底的光有些复杂:“娘亲过世三年后,妾身嫁入周家。前阵子,有一夜妾身在院子里乘凉,忽然听见墙头上有人说话。妾身回头一看,墙头蹲着一只黑色的、站着的大老鼠,两只眼睛黄澄澄的,正低头看着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