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鱼须缓缓耷拉,嗓音低沉沙哑:“我活着的时候,在族里,从来没人待见我。”
林云生直白接话:“看得出来,你这形貌,确实不算讨喜。”
陆三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愤懑。
“我们绿鳄龟族繁衍交配,向来是男女男的阵型,底层母龟托底,中层、上层皆是公龟,三龟相叠,这是族中亘古不变的规矩。”
林云生眨了眨眼:“男女男?你们族群的习性,倒是格外独特。”
“可我天生体弱身小!”陆三情绪渐激,语速飞快,“托底我撑不稳,居中我顶不动,在上我压不住!族中每一次繁衍,所有公龟皆有一席之地,唯独我,只能孤零零蹲在一旁观战!”
它重重咬着重音,满是不甘:“整整三百年!我蹲在旁边,看着同族层层相叠,听着周遭动静,看着母龟俯首依从,我什么都做不了!”
“族里所有公龟,都嘲讽我是‘观战的陆三’,骂我天生废物!所有母龟,尽数轻视我、躲避我!我在河里活了三百多年,没有任何一只母龟,愿意与我相伴!”
陆三压着心底的汹涌情绪,继续说道:“后来族中与青甲龟族开战,所有壮年公龟尽数奔赴战场,巢穴之内,只剩老弱残辈与一众母龟。”
“那天夜里,我独自蹲在巢穴后的石缝里,看着一众母龟在月色水波间游走,绿莹莹的龟壳泛着柔光,好看得很。”
它眼底泛起迷离追忆,嗓音发颤。
“我看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我心里只剩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同族皆可拥有,唯独我只能旁观?凭什么我窝囊三百年,一无所有?我不甘心!”
“所以我就上了!”陆三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我把巢穴里所有母龟,一只只尽数压住!她们挣扎、哭闹、咒骂,我全然不顾!我硬生生将她们按在河床之上,一只接着一只,整整三日三夜!”
话音至此,它骤然卡顿,笑容寸寸消散,浓烈的痛苦取代了所有偏执。
“可我后来才知道,我一直都想错了。”
林云生顺势追问:“错在何处?”
“从前我一直以为,处在最下方托底的母龟,只会一味承受,没有知觉,感受不到痛楚。”
陆三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绞着虚无的指尖,嗓音破碎又低沉。
“可当我亲手压住她们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最底下的母龟一样会疼、会哀鸣,一样有喜怒哀乐。
“我压了她们整整三日,河床满是抓痕,河水浑浊不堪。到最后,她们不再挣扎,不再哭闹,只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它的魂体微微颤抖,夹杂着一丝复杂难的解脱。
“那一刻,我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憋屈了三百多年的窝囊气一扫而空,我总算当了一回高高在上的那个,再也不是族群里人人取笑的废物。”
“然后呢?”
“然后出征的同族回来了。”陆三眼底彻底黯淡,“他们大胜归来,一眼便看见满河床瘫倒的母龟,看见她们身下沙石磨出的累累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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