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起伏。
“它说对我娘亲一见钟情,想修炼化形,化成人形之后再去提亲。可等到它终于能化形的那一日,我娘亲已经不在了。”
林云生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后来它遇见了妾身。”凝香的语气轻了下去,“说妾身长得和娘亲年轻时有八九分像,它便把那念头转到了妾身身上。日日守在墙头、窗外,跟妾身说话。妾身起初怕得不敢出屋,后来跟它说了许多次,妾身是妾身,娘亲是娘亲,它认错了人。但它不肯听。”
“你是不是还跟它说了别的?”林云生问。
“是。”凝香忍不住苦笑,“妾身跟它说以后不要再来了,人妖殊途,我俩之间不可能。况且妾身已经嫁了人,怎么可能和它在一起?它盯着妾身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既然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凝香说完这句话,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的一件事终于吐了出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那层薄薄的泪光在灯影下闪了一下。
周县令站在门口,张着嘴巴好半天没合上,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从来没跟本官说过这些。”
凝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夫君日理万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妾身说了也只是让夫君徒增烦忧。”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云生把手里那盏凉茶放回桌上,瓷盏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目光从凝香脸上扫过,又落到周县令那张还挂着茫然和惊诧的脸上去,笑了一下。
“行了,明白了。那袋鼠妖是因爱生恨,伤了人之后又迁怒于整个县城。那些死掉的百姓,怕是它在失控之下动的手,事后又不肯认。”
他朝凝香微微拱了拱手:“方才多有唐突,夫人海涵。”
凝香微微摇了摇头,福了一礼,没再说话,转身掀帘子回了后堂。
帘角落下去的时候轻轻晃了两下,藕荷色的衣角一闪便隐没了。
周县令还站在原地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林云生拱了拱手:“仙长这、这便算结了?”
“结了。”林云生冲他点了点头,“妖已经除了,剩下的您按规矩报上去就行。我明儿一早走,不必送。”
他转身出了县衙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郊河水的潮气。
街上空空荡荡的,月色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片。
林云生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颗从陆三那里得来的米粒妖丹,又回想了一下凝香方才说话时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情。
他啧了一声,自自语似的低喃了一句:“修什么仙,修来修去,尽修些痴情种和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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