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有气无力地晃着须子,自嘲一笑。
“我被同族残害之时,他们撬我壳、断我肢、碎我头颅,却唯独不取我的妖丹。”
“为何不取?妖丹乃是妖类根本,他们不该舍弃。”
“因为我的妖丹太小了。”陆三语气满是自卑,“嵌在残碎的骨缝之中,只有一粒米粒那般大小,灵力稀薄微弱,在一众龟妖眼里一文不值。所以所有同族都不屑一顾,谁都懒得费心取出。”
林云生豁然明朗:“原来如此。所以你一直靠着这颗米粒妖丹,维系魂魄不散,积攒微薄灵力,夜夜上岸害人泄愤?”
“对。”
林云生站起身,语气郑重:“陆三,你残害数十对凡人,造下滔天孽债。按仙门规矩,我该打散你魂魄,让你永世魂飞魄散。”
陆三魂体骤然一缩,满眼恐惧戒备。
“但是。”林云生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我向来论事不论心。你三百年受尽欺凌、屈辱半生,惨死无依,怨气深重情有可原。你作恶害人,却无嗜血屠魂的大恶,不过偏执自欺、宣泄执念。我若狠心灭你,未免太过严苛。”
陆三迟疑出声:“你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林云生伸出一指,轻点它额头,“你将这颗残存的妖丹赠予我,我便饶你魂飞魄散之刑。”
陆三怔怔凝望,分辨着话语真假:“你要我的妖丹?”
“没错。”林云生坦然直,“这颗妖丹于你而,只是苟延残喘的累赘,顶多让你多苟活数十载,灵力耗尽依旧消散,毫无意义。于我而,灵力纯粹,大有妙用。等价交换,对你我皆是划算。”
陆三无反驳,沉寂良久,缓缓开口,道出心底最深的执念。
“我当初被砸死之后,魂魄从河底漂泊上岸,整整飘了三日三夜,才寻到第一户人家。”
“那天夜里,我趴在窗户外,看着屋内夫妻温情相伴,在窗外蹲了一整夜,听着屋里的动静。那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窝囊了整整三百年,倘若连这点执念都不敢宣泄,那我这一辈子,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慢慢学会从窗缝钻进民居。第一次伸手去推凡人后背的时候,那人一开始惊慌抗拒,没过多久便渐渐沉溺其中。我整整推了一整夜,等到天光破晓之时,我的魂体都在不停发抖。”
陆三嗓音愈发轻柔,带着解脱:“从那夜起,我夜夜上岸。唯有推人的那一刻,我才能真切觉得,我不是一缕孤魂,我还活着。”
林云生轻叹:“憋屈三百年,一朝得以宣泄,执念自然难以割舍。可数十条人命是实打实的孽债,无法一笔勾销。”
“我取走你的妖丹,斩断你作恶的根源,也算抵消一部分罪孽。”林云生神色郑重,“待到你的魂魄慢慢消散,那些枉死之人的怨气失去依附,此事便可就此了结。”
陆三眸光颤动,认真问道:“你说话算话?”
“我身为昆仑弟子,自然一九鼎!”他语气笃定,“昆仑仙门的信誉,抵不上你一颗米粒妖丹?”
窗外夜风穿窗而入,烛火摇曳不定,远处街巷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良久,陆三缓缓点头,沙哑出声:“好。我给你妖丹。”
林云生挑眉:“这么爽快?不讨价还价?”
陆三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轻声道:“我活了三百年,同族只会欺凌、掠夺、辱骂,从未有人与我平等商量、耐心听我苦衷。你待我不同,我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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