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声声是别离
叶可儿:
妈妈经常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可儿,你想一想,一旦你没有了爷爷或者爸爸妈妈,别人对你的那些讨好和尊重,就都会不复存在的。
所以妈妈经常鼓励我去工作,她说,你学了那么多年的钢琴和舞蹈,哪怕是去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教教跳舞和钢琴都好,甚至用你一口的英语和法语去一间语学校做老师,哪怕是做助教,都比可儿你每天都在家里那么安逸那么清闲要好得多。
因为这样一来,你还可以养活你自己,也不会被别人说,你是一个靠着家里吃饭的,寄生虫。
可是妈妈大概是忘记了,这样的话说得多了,也就会像那些与妈妈同样想的那些外人一样,都会传进爷爷的耳朵里。我都快忘记了爷爷发这样大的脾气的样子了,哥哥说,这是因为这么几年以来,我的日子都过得太过于舒适了,以至于忘记了爷爷发脾气时候的恐怖和暴躁。
“你忘了叶之山给你带来的痛苦,也就是忘记了你自己应该如何活下去。”
这是哥哥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句话以后他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他挂断电话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一向都不愿意与我聊到中国的一切,而是他需要勤工俭学地挣他的生活费,这就是爷爷对待我和他的区别,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我的哥哥,叶弋,那个骄傲又不可一世的男人,他不愿意顺从爷爷做一个像我一个拥有必须为叶家牺牲的常识的孝顺的子孙,爷爷说,这样的人,也就不配获得叶家的馈赠。
因为妈妈对我说的那一句寄生虫,爷爷把我和哥哥离开中国以后很多年没有再打开过的小黑屋打开了,妈妈在里面住了快半个月,我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吃的给她用的,有时候爷爷睡得熟了,我还找几个佣人进小黑屋里替妈妈打扫一下卫生。一开始,妈妈对我做的一切的反应就是淡漠,毕竟她是因为我才会被罚进小黑屋的,即便对于她而,她是为了我好,可是她却忘记了,这是叶家,叶家真正的主人是叶之山,是我的爷爷,而不是她和我的爸爸。这样的道理连我都懂,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到后来妈妈便感动了,她抱着我哭,央求我去求我的爷爷放她离开这间小黑屋,可是我的爸爸,叶天成先生,却因为惧怕爷爷,一次都没有到小黑屋里来看过她,一次都没有。就像当初我和哥哥被爷爷惩罚关进小黑屋的时候一样,他们也从来都不敢悄悄地来见我和哥哥一面,不要说像奶奶那样给我们送吃的送用的,就连一次小心翼翼地探望都没有过。我知道那样被人遗忘和被抛弃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所以我在妈妈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才会经常都去看她,当然,这里面的原因不包括我向爷爷告密说,妈妈说我是寄生虫的事情。
这是爷爷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只是在履行我应该做的为了自己争取利益的义务而已。
我没错。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妈妈看见我每天从外面逛街回来,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对我买的各种有用或没用的东西表现出质疑或者有些愤愤不平的态度,她开始跟我向往常一样聊天,聊我喜欢的衣服品牌,喜欢用的包包款式。这才是我妈妈应该有的姿态,她毕竟与我一样,是个名门出身的千金,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觉,才应该是我和她每天的任务才对。
到后来,我和妈妈聊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广,一直到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程景良?“你是喜欢景良那个孩子吧?妈妈也觉得他不错,可是听你爸爸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可儿,你听妈妈说”
我原本以为,我的妈妈,那个曾经说我寄生虫的妈妈,又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说上一些如何不应该如何不许做的事情,但是让我惊喜的是,我的妈妈对我说:“可儿啊,你听妈妈说,面对这样的男人,你应该做的事情,除了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之外,还应该保持女孩子应该有的矜持和高贵不要让程景良以为,你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吃定的姑娘,你要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也不是非他不可的,不然,没有男人会珍惜你的,你懂吗?孩子?”
我懂吗?好在你告诉我,我才懂。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的妈妈,终于也开始理解我的生活和思想,也开始变得愿意融入我的世界,她终于,开始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