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知道那句“好”是意味着什么的,只是我也更加清楚,在那以后我和映岚、叶之山之间会发生什么。大概是对未来不久的日子有太深的难过和悲哀,所以在听见那一声“好”以后,我竟然还笑了一声,就这么看着映岚,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轻轻地笑了出来。像个疯子一样,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难受与更难受相比,难受的程度当然会是轻得多的那一个,我为了我当时的难受而开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毕竟,在那之后,还会有这么多的更难受等着我,还有见到映岚和叶之山两个人的双宿双栖时的难熬。
那个时候的开心,所以才更应该被理解。
映岚也是理解,所以在那之后,便终于不再纠结于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若即若离了。
叶之山的返城通知,是在映岚怀孕以后没多久收到的,和商淑萍家里寄过来的信件一起被放在了村支书的办公室里,那个时候,叶之山和映岚的事情对村里的人瞒得很严,虽然两个人每天都有在一起的机会和时间,但是对于两个人也始终都对外表现得很正常。
毕竟,每天都在一起的人,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我和商淑萍。
叶之山来找我的时候,是我们在山上垦荒的时候,村里的女人带了中午吃的饭菜来送给我们,我和叶之山拿了自己的饭菜,像往常那样找了个树荫底下,稍微僻静一些的地方,好像会更适合我和他两个人可以好好地交流些什么。
“你和映岚的事情,我都知道。”看着碗里的那两片肉,叶之山坐在我的身边,像是说着一些家长里短一般,我听见这句话时候的震惊,大概是无法用语来表达的,“莫南,谢谢你。”
只是这声谢谢并不足以抵消掉我对他的那部分深深的歉意和内疚,所以后来叶之山说的所有的话,在我看来,都像是给我的包容和慰藉,无所谓他当时出于一种怎么样的目的,或者是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才看清他当时的意图,至少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是很受用的。
叶之山说,他其实从那次大雪,我们四个人一起下山去买年货的时候就看出来我和映岚有了那么些不一样的情愫,但是他当时只是觉得,大概那不过就是一些两个都喜欢吃杏仁酥的人的相互之间的好感而已。以至于后来当他真正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才发现映岚和我的感情的进度,已经不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听到淑萍说映岚失踪,你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紧张,那天冒着大雨冲出门去的那个反应莫南,你还真的是不懂得掩藏一下自己的情绪。”叶之山的话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一般,让我那个时候才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一个人平时再怎么隐瞒和遮掩得再好又怎么样,只要你足够爱她,潜意识,才是让人觉得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潜意识罪能暴露一个人的内心,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想法。
“不过我很高兴的事情是,莫南”叶之山放下手里的碗筷扭头看着我,“我很高兴,你可以为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也很感谢你,可以把映岚交到我的手里,莫南你放心,我会对映岚好的,一辈子。”
那个年代的人,比起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纯洁了多少倍,至少我是,商淑萍经常说我是傻,从来都不懂得应该去揣测一下别人说话时想表达的那些深层的含义,总以为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别人想说明的。
实则不然。
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叶之山的话,我的的确确就是深信不疑,而且还因此对叶之山起了日渐加深的内疚和自以为永远都会存在的信任和坚定不移地的友情。
后来的日子里,眼睁睁地看着我最爱的女人和我最好的朋友那样相互关心和相互缠绵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产生的那些嫉妒和羡慕,还有对自己和那段似乎从未存在过的感情的默哀和难过好像也都比不上我要为了叶之山的包容而祝福他们的心。
说到底,我是不应该辜负叶之山当时对我的感谢和信任的,即便是我后来丢失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商淑萍说,这不是傻,这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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