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自己的思源真的是为了思念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女人，这个撕扯了自己嘴唇的女人，疯疯癫癫只会推卸责任和谩骂晚舟的女人，他不要，这个妈妈他也不期待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意思，就是很单纯地感觉到这个女人，侮辱了自己的人生。

“曼姨，我们回家以后，让晚舟给我们做可乐鸡翅，好不好？”思源的唇上都是被血染得斑驳的血渍，裂开的唇痕也在往外渗血，阿姨颤抖着手给他递了水喂进嘴里，哽咽着回答他，“好，我们让晚舟给我们做可乐鸡翅晚舟一定会给思源做很多很多可乐鸡翅的好不好，思源喝口水，喝一口水好不好？”

顺着阿姨递上来的水瓶开始吞咽着，思源的嘴角却在往外渗水，阿姨哭得两眼通红，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眼前这个受了伤的孩子，原本守在门外的两个男人从把宁依微抬进废弃车间开始，就一直在搬抬着车间里的东西，从家具到摆件，宁依微刚来的时候买的那些有的没的，像是摆在桌上的艺术陶瓷，还有几个插花的琉璃花瓶，挂在墙上的相框，十几二十个，里面满满地挂着的，都是程景良和宁依微，没有其他人，思源记得，程景良和顾晚舟是认识的，也记得他们身边还有好多朋友，像沈洛，像欧晨，这些和顾晚舟一样很心疼很宠爱自己的大人，他都没有在照片墙上看见过。

两个男人把照片扔在了纸箱里，一个一个地扔进去，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刚把第二行从左往右数的第三个相框拆下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的思源突然就挣脱了阿姨的怀抱，光着两只脚丫便从床上冲了过去。

到了两个男人面前，他伸手直接从男人手里把正往纸箱里扔的那个相框拯救了下来，突如其来的争夺让原本拿着那个相框的男人楞了一下，看着把相框抱在自己怀里的思源，男人嘿嘿一笑，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看着思源说：“怎么，想要认她当你妈了？”

思源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冷冰冰地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已经有些被摔裂或者摔碎的相框，转过身去想要回到床上去，却在扭头的瞬间瞥见了被两个男人随意放在地上的床垫上的宁依微，思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宁依微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被男人打晕之前那本来是没有的。

与我无关，思源这么想。

然后他抬腿，从昏迷的宁依微的一只横放在地上的手臂上直接跨过，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带着冷漠又淡然的情绪，身后的两个人看着他的样子相视一笑，搬抬东西的时候骂了一句：“真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货色！”

坐在床上的阿姨赶紧把回来的思源紧紧搂在怀里，赶紧把床头暖气上搭着的袜子给他穿上，思源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顺从着由阿姨替自己穿上袜子，阿姨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思源的怀里抱着的那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右上角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居然有顾晚舟的半张脸。

如果不是思源把这个相框从两个男人那里拯救回来，阿姨也不太敢相信照片上那个只露了半张脸的姑娘会是顾晚舟，那个看上去又土还有些胖的姑娘，那个时候的头发也还是乌黑的颜色，没有烫卷，顾晚舟把所有的头发都往脑袋后面梳了上去，扎成了一个毫无特色的马尾。阿姨实在是很难联想到，这样一个不会打扮的姑娘会是现在每天在家连出门散个步都要化妆的顾律师。

这个时候的她，活得多精致啊。

原本挂在墙上的那些相框，都是只有宁依微和程景良的，每一张，除了宁依微和程景良就没有其他人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照片居然留下半张顾晚舟的脸。宁依微挂在墙上的那些照片，虽然全是她自己和程景良的合照，但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些照片都不是原始的合照。

统统都是独照，挂在相框里的，都是被人用剪刀一刀刀剪裁下来的人形，然后在贴合在一起去的，这样成为的合照，裁剪的痕迹明显得让人觉得可笑，三十几张照片，居然没有一张是用修图软件合成的。

独独是那样模糊的笑容，却偏偏被思源一眼给看见了。

或者说，他大概是从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大概，是因为，念舟。

思念晚舟。

晚上，两个男人终于把车间里留下的东西都搬了出去，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给车间里的三个人留下，他们两个人睡在车里，也没有离开车间外的意思，像是还守在门口一样。宁依微被两个人从一张床垫上直接扔在了地上，阿姨和思源得到了一张稍微有些厚的毛毯，两个人搭着毯子缩在角落里。车间里的所有设备都被还原成了原来面粉厂的车间废弃时的样子，连供暖的设备都被搬走了，夜里，大概是零下十二三度的样子，阿姨把思源抱在怀里，两个人颤抖着身体相互取暖，却发现这张毛毯跟本也阻挡不了什么寒冷。

昏迷的宁依微也开始在一旁渐渐抽动着身体，刚开始只是手臂在抽动，一下一下地，到后来连着全身度开始不停地颤抖着，思源冷眼靠在曼姨的华丽，轻轻伸手去搂住曼姨的腰，身体终于也渐渐开始暖和了一些，缓缓地，缓缓地，也总算是适应了这样寒彻骨的手脚冰凉。

他终于也开始渐渐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带着身体的一丝丝热度。

到了半夜，被拆下了玻璃的窗户一直从外向里不停地管着冷风，思源的脸被吹得有些发疼，阿姨看上去也睡得不太安稳，思源醒过来，身边还躺着那个从两个男人手里夺回来的相框，和一个一直都躺在冰凉的地上的，不停瑟瑟发抖的宁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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