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
程莫南听完顾晚舟的话只是笑了笑,嘴上罩着的氧气罩里泛出了不少的白气,云见浅伸手去抚了抚他的心脏,顾晚舟的泪就在那一瞬间低落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在程莫南的手边大哭起来。
程爸程妈看着揪心,却还是没敢上前安慰她,程莫南费力地自己摘下了嘴上的氧气罩,云见浅没有阻拦他,只是把氧气管缓缓插进了他的鼻子里,看着程莫南眼神投递过来的谢意,云见浅只是扭过头去,试图把自己双眼升温的速度降下去。
“晚舟啊”程莫南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顾晚舟抬头看着面前已经被抽走了生气的老人,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听着他微弱的声音对自己说,“我知道你怪我没事不要紧孩子我死了你们你和景良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顾晚舟拼命地摇头,在程莫南的手边大哭道:“你好好活着,我和景良的日子才好过,爷爷,我求你,我让景良尽快回来,他会尽快回来的,我求你,你好好对自己,你好好地活下去”
程莫南摇了摇头:“别骗自己了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顾晚舟不愿意听,只是低下头去摇头,被她抓在手里的程莫南的手动了动,她再抬头时,程莫南笑着对她说:“杏仁酥给我吃一口”
云见浅伸手把桌边的一杯热水拿到桌上摆在了杏仁酥的旁边,顾晚舟明白意思,把杏仁酥放在水里泡了泡,看着它软了,又自己尝了一口,才敢给程莫南递到嘴边去,程莫南费力嘬着顾晚舟手里那个泡发的杏仁酥,程爸程妈在一旁不再忍心看下去,只是红着眼睛沉默着流泪,顾晚舟手里的杏仁酥被程莫南吃得差不多了,她把剩下的那一小块放在桌上,笑着问程莫南:“爷爷,好吃吗?”
大概是刚才的动作已经把程莫南的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回答顾晚舟的时候,程莫南只是点了点头,顾晚舟的手一直握着他的,一直到程莫南再次睡了过去,云见浅才把程爸程妈和顾晚舟带出了病房。
程妈的悲伤情绪全部在那一瞬间发泄在了顾晚舟的肩上,顾晚舟搂着怀里泣不成声的老人,程爸只是双手撑在窗台上静静地不说话,不知道程妈说了多少个对不起,顾晚舟听得腻了,只是拍了拍程妈的背,柔声说:“阿姨,都通知到人了吗?”
程妈的脑袋在顾晚舟的肩上动了动,顾晚舟听见程爸对自己说:“昨天就都通知到了,家里边也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景良他大伯他们,可能晚上才能到,还有一些亲戚都跟着要来北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晚舟的眼睛眨都不眨,轻声道:“最多来五个人就够了,说到底,还是要把人带回宁远的,叔叔,人来得多了对我们没好处,您想方设法都要阻止他们过来,最多五个人,免得人多出麻烦。”
程爸点了点头,云见浅给他递了张纸,擦了擦眼泪,程爸又将程妈扶在自己的怀里,看着顾晚舟满口的感激和歉意:“晚舟我们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叔叔阿姨”顾晚舟打断他,“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吧,医院里我在就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就麻烦你们去机场接机了,我在医院照顾爷爷,去不了了。”
两个人离开以后,顾晚舟和云见浅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顾晚舟开口问她:“贱贱,实话告诉我,还有多久?”
身边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多,一周。”
“你之前告诉我的,可以拖到春节。”
“程老爷子的身体对那个药的依赖性太强,我也没有想到。”
“一周”顾晚舟低头自自语,“贱贱,你说一周,我能找到思源吗?或者,一周我能让程景良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吗?”
“晚舟”
“不用安慰我的,”顾晚舟抬起头来笑笑,“我还好,死不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也看得很开,你放心。”
宁依微手上的水泡越来越多了,她记得她以前是个会做饭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思源爱吃的那道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她却总是做不好。但是她还记得,可乐鸡翅,那是顾晚舟最拿手的一道菜了,高中的时候,他们还曾经一起缠着顾晚舟做过几次,几个人一起坐在顾晚舟家的大沙发上,一人拿着一个加持,吃得忘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