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邀明月

叶之山是什么时候来的医院顾晚舟不清楚，至少她和陆子寒到医院的时候，程莫南看上去已经和他聊了好一阵了，顾晚舟走进病房的时候，程爸程妈都不在，大概是被程莫南有意支开了，陆子寒看见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只是在见到自己和顾晚舟的时候多了些有意的隐瞒而已，虽然没什么用吧。

“叶董事长大驾，怎么也没通知我们一声，也好给你泡壶好茶，爷爷身体不好，不能喝茶，所以只能先委屈叶董事长喝果汁了，不过好在果汁都是我们自己榨的，比外面卖的干净，还好喝。”顾晚舟递了一杯苹果汁给他，脸上的笑容让叶之山都有些觉得惊讶，“顾律师费心了，一杯解渴的东西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

顾晚舟坐在一旁轻轻笑着，玩笑道：“不知道叶少爷最近怎么样？”

“都好。”叶之山放下了手里的果汁，看着程莫南说：“这孩子，日子过得比景良在公司的时候都轻松。”

陆子寒心里一惊，叶之山的话太有心机了，顾晚舟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是吗？叶少爷年轻有为，能力强是自然的，只是不知道叶少爷最近在忙什么项目，听说最近明启很多新项目都竞了标，也不知道叶董事长会不会亲自上阵重掌明启的大旗？”

“我都老了，”叶之山摆了摆手，“工作什么的该是年轻人的事儿了，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只是”叶之山停顿了一会儿，“我还是很关注明启入驻美国的事情，不知道两位律师愿不愿意赏个面子？”

顾晚舟还没开口，程莫南便开始咳嗽，倒了杯热水给他缓缓喂下去，耳边就听见叶之山客套的声音：“程老头，我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和你聊聊以前的事情，心情也是好受许多。”

程莫南的咳嗽好半天才停下来，等到医生过来复查过一次以后，小陈便开始给程莫南配中午的药，之前的药是慢慢加进去的，程莫南吃过以后像是好了很多，还有心情看看电视，只是顾晚舟每每见他吃那种药心都慌得不行。

下午，因为律师事务所有事，陆子寒便赶了回去，程爸程妈回了程景良家换换衣服，就剩下了顾晚舟陪着程莫南看电视，不知道怎么的，坐在床上的程莫南居然自己主动开了口，聊起了他和叶之山曾在山西上山下乡的往事，顾晚舟静静听着，说到一半，程莫南扭头笑着看她，问道：“你早就看见那三个字吧？在宁远的时候，晚舟你就怀疑过了是吧？”

顾晚舟也不打算瞒着程莫南什么，点了点头，她回答程莫南说：“是去给奶奶上香那次，无意中看见的，那个时候，只是好奇，并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多想。”

程莫南听完笑笑：“你倒是老实。难怪，我告诉你我不是景良他奶奶的第一个男人的那天，你脸上一点惊讶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原来是早就看见了，也是难得，在那之前看过了我把二胡扔在地上，你倒也是沉得住气。”

“爷爷那天告诉我，是为了试探我？”顾晚舟问他，“倒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只是顺便告诉你而已，主要还是为了劝劝你，希望你可以和景良好好走下去。”程莫南的话让顾晚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看出了她的为难，程莫南摆摆手笑着，一脸淡然：“不用自责什么晚舟，你为了景良，已经为程家做了很多了，很多事情不该你去承担的，你这么义无反顾，我只是想到了我和他奶奶当初的样子，跟你和景良比起来，真是一点胆量都没有。”

“我们也没有。”顾晚舟低头给程莫南剥了个香蕉，放进了热水里烫着，抬头看着程莫南淡淡道：“我们的那点胆量，都用在了伤害对方。”

“我很好奇，你当初离开，和景良有没有关系？”

程莫南的话让顾晚舟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问题，即便全天下都知道这个答案是“是”，但是顾晚舟总是想要把它变成不是，那个没出息的顾晚舟，她是真的想忘得干干净净。

杨薇在餐厅用玻璃的碎片划伤的第二天，是大家约好去烧烤的日子。欧晨骑了小电动去接她，顾晚舟从自己家出来的时候，欧晨整个人都震惊了，宁远夏天的最低温度能到三十三度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那天是阳光正好的大白天，万里无云，欧晨对顾晚舟那件看上去还有些厚度的白色外套简直是无力吐槽。

后来，就像欧晨说的，她简直不敢想象顾晚舟是怎样拿着一副一如往常的表情用一只带着前一天刚包扎的伤口的手骑车的。

可是顾晚舟还是老老实实地骑了一路，什么异常都没有。

万里无云，成了顾晚舟穿外套的最好理由，陆祁和安于听见顾晚舟说要“防晒”的时候，都默默向她抛了个巨大的白眼。顾晚舟和欧晨到的时候，所有人里，就差了个程景良，连还正奋斗于高考前夕的徐辰溪都已经在河里游泳了，当和陆祁已经进行完了三场比赛以后，程景良才骑着小电动缓缓而来。

顾晚舟转身去看他停车的时候，从他车上的后座下来的杨薇也正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手上的疼痛像是加深了不少，顾晚舟感到莫名的心慌。

事实上，程景良的表情告诉顾晚舟，她的心慌是没错的。

“景良信了她？”程莫南吃着顾晚舟已经暖好的香蕉，“还真的是没脑子的孩子。”

顾晚舟听完轻笑：“何止他一个人，除了欧晨，基本上没有人相信我，也怪不了他们，是我那个时候太张狂，性格脾气都不怎么样，他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就像一个犯了很多次盗窃罪的小偷，如果他在你旁边，你的东西又恰巧不见了，你怀疑他，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程景良气势汹汹的样子让顾晚舟觉得自己输得有些难看，杨薇的手被他牵在手里，在河里游泳的徐辰溪和陆祁好奇地上了岸，几个人往三个人聚拢的时候，程景良的右手将杨薇的长袖上用力一拉，袖口卷上去以后站在顾晚舟身后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的一条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的血管前，十厘米左右的伤口，杨薇的衣袖被拉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叫了声：“轻点儿。”顾晚舟斜着眼睛看着她，冷笑道：“什么意思？”

顾晚舟的态度对于程景良的怒意来说无疑就是在火上浇油，程景良把杨薇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挽回去，转身看着顾晚舟的眼神除了顾晚舟做错事的时候常有的那种愤怒居然还带了些厌恶，他大声质问顾晚舟：“你说什么意思，你把人家手弄成这个样子，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晚舟，我说过，做人真的不要太欺人太甚了，你觉得你这么做有意思吗？一个谢依依还不够，现在还把薇薇的手伤成这样，你的心是有多狠！你这样做到底”

“啪！”

程景良的话没有说完，那个耳光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莫则喻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责顾晚舟的人，他斩钉截铁地对所有人说：“怎么，敢做还不敢听人说了？晚舟，在背后做手脚的女生又岂止他们两个？既然今天都挑明了，我也不怕说了，宁子不也是被你顾晚舟给逼走的吗？”

莫则喻的话说完，顾晚舟原本是想哈哈大笑的，只是周围人在听完莫则喻的话以后，除了欧晨以外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包括程景良和与顾晚舟一起长大的徐辰溪，只有欧晨大声指责他们两个人：“你们都是傻了吗？宁子的事情是你们自己决定要断开的，和晚舟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杨薇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凭什么靠她一面之词就定了晚舟的罪！”

“谁不知道都是她顾晚舟占有欲太强害得大家不得不选择和宁子断开联系的？”莫则喻冷笑，然后四顾周围的几个人问道：“晚舟，你自己问问他们，有一个人是自愿和宁子断交的吗？你不问我帮你问啊，你们倒是说话啊，怎么了害怕啊？她顾晚舟还能吃了你们？”

所有人都在回避着顾晚舟询问的眼神，一旁的欧晨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跳出来说些什么，便被顾晚舟拉住：“去把车骑过来，我们走。”

说完，顾晚舟连眼睛都没往杨薇身上瞟过，便转身径直离开，肩膀刚刚错过了杨薇，却没想到被她狠狠抓住自己的手臂，顾晚舟惊讶地看着她，杨薇抓的是自己那只受了伤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杨薇便用力往顾晚舟的伤口上按了下去，大声哭喊道：“晚舟晚舟你听我说，我跟你保证，我不会不会缠着景良了求你放过我，我知道你家在宁远的地位我不会了，求你放过我好不好而且而且，而且景良亲口告诉过我他最爱的人是你，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他跟我只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刚说完，杨薇握住顾晚舟的两只手便用力往伤口上按了下去，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半天，顾晚舟想方设法要挣扎开杨薇的手，空出的一只手一直朝着杨薇的方向拍打，却没想到真的给了她一个耳光，杨薇倒在地上的时候，顾晚舟得到的待遇，就是被程景良一把推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