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第二天陪着程莫南一起给程景良的奶奶上坟，程妈放心地挂了电话，顾晚舟提着大包小包跟着顾妈往停车场去，刚上车，顾晚舟手里提着的活鱼还在不停地在装着水的袋子里翻腾着，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程景良。

“到哪儿了？我过去接你。”程景良没有给顾晚舟拒绝的机会，顾晚舟暗自叹了口气，回答他：“到我家门口等着吧。”

顾妈的车还没到家门口时，顾妈就看见了站在一辆轿车前抽烟的程景良，对顾晚舟说话的语气里带了些不满：“都有男朋友了，还不知道跟人家保持距离。”

顾晚舟把鱼放好，提上了自己要带去欧晨家的食材，回了自己妈妈一句：“妈，很多人不是你想保持距离就可以远离的。”说完，开门下车走向程景良，程景良转身向朝自己微笑的顾妈打了个招呼，已经上车的顾晚舟打开窗户对他说：“先去一趟王老师家，我从北京带了东西给她。”

程景良点头，坐上了车准备出发，却看见自己的车前突然出现个人影，两个人仔细看了一眼的瞬间，站在车前的宁依微突然就那么整个身体朝车窗上扑了上来，顾晚舟和程景良吃了一惊，却看见已经被宁依微自己在车窗上贴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居然还带着那么得意和诡异的笑容，原本那张好看的脸上全是报复的快意。程景良愤怒地捏着自己的方向盘，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车上的喇叭，声音把人行道上路人们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看见宁依微以非常奇怪的姿势弓着身子把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眼前的宁依微愈渐猖狂的笑容，程景良砸方向盘的手停了下来，转身开门的瞬间，却被顾晚舟一把拉住。程景良停下来看着她，顾晚舟一脸淡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车钥匙，说：“我们走路。”

说完，两个人下了车，顾晚舟像是没有看见宁依微一样自顾自地锁了车门，程景良从车后走到顾晚舟的面前护住她，看着从车前缓缓直起身体的宁依微。程景良冷冷地哼了一声，搂着顾晚舟准备离开，身后的宁依微追上来拦住两个人，顾晚舟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请问，你是谁？”

宁依微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脸上原本张狂的表情有些疑惑，程景良也没想到顾晚舟会这么问，看顾晚舟在车上的样子，他就猜出顾晚舟应该是知道她是谁的才对，没等宁依微开口，心里全是疑惑的程景良又听见顾晚舟问了一句：“是宁子，杨微，还是谢依依？”

程景良脸上的表情震惊无比，他有些不明白顾晚舟的意思，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宁依微仰着下巴高傲地端详着顾晚舟，开口冷冷道：“顾晚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声音是有些清冷的低沉，这不是宁依微的声音！这跟上次程景良在餐厅听到的宁依微的声音完全不同，程景良有些凌乱，看着眼神里都是戏的两个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顾晚舟笑容淡淡：“是啊，杨小姐，好久不见。”

“你们果然在一起了。”“杨微”清冷的目光打量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杨微”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他们也是这个样子，那么久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程景良和顾晚舟除了外貌变得成熟以外，其他的东西与她和程景良认识时几乎没变，甚至更甚，她不甘心。

顾晚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球状物体，看着“杨微”脸上的高傲清冷终于变成了惊诧不安，顾晚舟轻轻冷笑：“这个东西，应该是杨小姐放在我房间里的吧？”

“杨微”的头轻轻扭过一丝角度，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景良看着顾晚舟捏在两个手指之间的东西，强压下了心里的各种情绪，开口问她：“这是什么？”

顾晚舟把东西重新当回包里，拉着程景良的手往回走，身后的“杨微”打算追上来，却被顾晚舟一句话给止住了脚步：“如果想让我离开，或许应该换个更有用的方法。”

两个人坐回车里，程景良担心宁依微再次追上来，一脚油门冲出去好远，车停在溯央河边的时候，程景良激动地把着顾晚舟的肩膀问她：“什么叫她是谁？杨小姐又是谁？那个东西是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离开？”

顾晚舟慢慢拨开他的手，嘴边是看上去云淡风轻的笑容，但程景良却从那笑容里看见了无尽的嘲讽，顾晚舟的红唇一开一合：“程景良，为什么当现实摆在你眼前的时候你总是任性地假装不明白呢？宁依微，这么明显的三个字你还不明白吗？还是你真的那么胆小到不愿意去承认你已经知道的事实？宁子为什么改名，因为她自认为她担负了她和杨微，谢依依对我的恨意，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整容，为什么现在那张脸看上去这么眼熟？因为她现在囊括了她们三个的人格来报复我！”顾晚舟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球状体，“你问这个是什么是吗？好，我告诉你，是我第一次回来宁远参加欧晨婚礼那几天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从这个里面传来的婴儿的啼哭声！而实际上我家附近根本没有那么小的孩子，还记得我从前说过我体寒性阴吗？我奶奶以为我中邪了你知道吗！”

程景良震惊地停在自己的驾驶座上说不出话，顾晚舟坐在座椅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口，顾晚舟开了车门，走进店里买了包烟回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的同时又递了一支给程景良，烟雾弥漫了车厢，程景良突然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怎么都想不到，八年前那个被自己厌恶痛恨的女子居然会在八年后为了报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好像突然理解顾晚舟的离开是多么理所当然了，没有原因，因为似乎就应该离开，因为如果程景良是顾晚舟，他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因为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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