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节目组的人挤在两间化妆室和一条过道里,换衣服的、补妆的、对台词的、调音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成一团。
王胖子找到林燕,开口就是一句“学姐需要帮忙吗”,语气真诚得像入党申请书。
林燕看了他一眼,没客气。
“那边有三箱矿泉水,搬到舞台侧面。音响线缠在一起了,找个人理一下。还有两块展板要从库房搬过来,你们四个够吗?”
“够够够!”
王胖子拉着三个人就干活,搬水、理线、扛展板,忙了四十多分钟,跑了七八趟。
林燕从头到尾没跟王胖子多说一句私人话题,但每次他搬完东西回来,她会点一下头说“谢了”。
王胖子觉得这两个字比情书还好听。
忙完之后,陈默靠在后台角落的墙边喘了口气。
旁边堆着一堆杂物,几把折叠椅、两个话筒架、一卷横幅。
横幅底下压着一把吉他。
木色的琴身,尼龙弦,品丝有些磨损,不是什么好琴,应该是之前哪个节目排练留下的。
陈默蹲下来,把吉他抽出来。
左手搭上琴颈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种久违的触感。粗糙的弦面,微凉的品丝,指肚按下去的钝痛。
上辈子他很爱这东西。高中的时候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买了一把二手的,弹了两年,水平不差。大学之后没钱换弦,更没时间练,琴被他塞在床底下,大二那年搬宿舍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当垃圾扔了。
他没找。那时候觉得弹吉他不能当饭吃,不如多打一个小时的工。
现在坐在这堆杂物中间,手指搭上去,指节好像还记得每一个和弦的位置。
试了一下音,差了半个调,陈默拧了拧旋钮,重新拨了一遍。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指开始动了。
前奏的分解和弦一个接一个落下来,不急不慢,像水滴在石板上。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吉他的共鸣。
后台本来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弹吉他的。化妆的继续化妆,对词的继续对词,王胖子正跟老四蹲在地上用胶带粘一块脱线的地毯。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第二句出来的时候,最近的一个女生停下了补妆的手。
她拿着粉扑愣在那儿,歪过头往声音的方向看。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化妆室门口两个对台词的男生也不说话了,靠着门框往这边瞅。
到副歌的时候,整个后台安静了。
十几个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翻道具的声音,全部停了。
连王胖子都直起腰来,手里的胶带悬在半空。
林燕站在过道中间,手里的节目单垂在身侧,侧过身子看着角落那个坐在折叠椅堆里的男生。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半边脸,手指在弦上走得又稳又轻。
唱到“南山南,北秋悲”的时候,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回头看过去的日子。
后台十几双眼睛,齐齐定在他身上。
陈默没抬头,没看任何人。
最后一个尾音从琴弦上滑落。
整个后台鸦雀无声。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十几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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