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韵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追上。

二楼安静多了，都是做批量生意的。一个戴金链子的胖老板坐在货架后面嗑瓜子，看见陈默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买什么？”

“先报个价。i7-4790k，技嘉z97主板，金士顿16g内存，三星850evo256g固态加希捷1t机械，影驰gtx970显卡，航嘉600w电源，先马坦克机箱。这个配置整机多少？”

金链子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一串型号报下来跟念货单似的，没打磕巴，连电源功率都精确到瓦数。这不是小白。

金链子把瓜子壳扫到一边，坐直了。

“你要几台？”

“这个配置五台。”

“五台的话，单台给你六千二。”

“五千八，少一分我换家。”

金链子看了他两秒，点头。

“行，五千八。还要别的？”

“要。i5-4590，华硕b85主板，8g内存，128g固态加500g机械，影驰gtx760显卡，航嘉500w电源。这个配置四十台。”

龙韵在旁边听得嘴巴越张越大。

金链子这回不嗑瓜子了，两只手撑在柜台上，整个人前倾。

“四十台？”

“四十台，报价。”

“单台三千五。”

“三千一，四十台走量，你赚配件差价够了。”

金链子眉头拧了一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四十台，每台哪怕赚三百，也是一万二的利润。走呗。

“成交。”

“成交。”

龙韵站在旁边，脑子里的计算器已经疯转了一圈。五台顶配，五千八一台，两万九。四十台中端机，三千一一台，十二万四。加一起十五万三。

十五万。

她卖了三年麻辣烫没见过这个数。

“陈默！”龙韵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嗓门，“你疯了？网吧八十平，塞四十五台电脑绰绰有余了，但你那五台顶配是干嘛的？一台就快六千块，搁网吧里糟蹋！而且你才放四十五台，那个空间至少能放八十台，多放就是多赚钱啊！”

“龙姐。”

“嗯？”

“我的网吧不走量，走质。”

龙韵没听懂。

陈默没多解释。2014年的网吧市场正在洗牌，满大街两块钱一小时的低端网吧活不过三年，真正能活下来的是网咖模式。宽敞的工位间距，舒适的座椅，分区管理，高端体验。这些东西现在没几个人做，等到2016年遍地开花的时候再入场就晚了。

五个包间是给开黑的大学生准备的，顶配机器配高端外设，钟点费翻三倍，利润全在这里。

但这些话没必要跟龙韵讲。她不需要理解商业逻辑，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金链子那边开始安排装机。四十五台电脑分两批送，第一批二十台明天到，剩下的后天。

陈默又掏出手机，打开淘宝。

搜索栏：电竞椅。

拉到批发区，选了一款黑红配色的赛车椅，头枕腰靠全配，单价四百八。

下单，四十五把。

两万一千六。

龙韵站在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上蹦出的付款数字，喉咙动了一下。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做生意赚的。”

龙韵明显不信，但她没追问。有些事问到底了反而不好，这个道理她懂。

从电脑城出来已经傍晚六点，太阳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龙姐，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龙韵摇头。

“别浪费钱了。你今天花出去多少？十几万？请什么饭，去我那吃吧，我下厨。”

“你那？”

“搬了个新地方，就在商业街后面，城中村东头。单间，但比之前那个干净。做饭的家伙还在，凑合一顿没问题。”

陈默想拒绝，但龙韵已经拎起编织袋往前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愣着干嘛？走啊。”

陈默跟上去。

巷子里的光线暗下来，晾衣绳上的被单被晚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龙韵推开一扇蓝色铁门，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墙，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把编织袋往角落一丢，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煤气灶。

“能吃辣吗？”

“能。”

龙韵拧开火，油锅刺啦一声响起来，白色的烟从窗口飘出去，飘进九月傍晚的巷子里。

陈默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

左手手腕上那圈淤青还没消，但切菜的动作利落得很，刀背敲蒜瓣的声音又脆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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