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试探。老陈赌他拿不出来。一个大一新生,嘴上说得再硬,六万块的现金往桌上一摆,十个有九个得缩。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不够。但系统每天到账将近两万,一周之内凑齐不是问题。
“定金多少?”
老陈一愣。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要不你回去再想想”的说辞,没用上。
“一万五。剩下四万五,一周内付清。付不清定金不退。”
“行。”
陈默打开转账页面,输了一万五。
扫码。
老陈手机响了。到账一万五千元。
打印店里安静了三秒。风扇还在转,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没了,老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指头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你当真?”
“合同呢?”
老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空白合同——不是第一次租铺面了,模板是现成的。他一边填一边嘴里嘟囔。
“小伙子,我最后说一遍。签了就签了,定金不退,租金不退。中途要毁约,违约金按剩余租期的百分之三十算。你可想清楚了。”
陈默拿过笔,翻到最后一页。
“不可能后悔。”
签字,按手印,红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像某种不可逆的印记。
老陈收好合同,看陈默的表情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冲动的年轻人,而是在看一个他琢磨不透的甲方。
“那那个小卖部王姐那边,我去跟她说。下个月合约到了我不续,你月底就能拿钥匙。”
“行。”
陈默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陈哥,有认识的施工队吗?小活,拆个墙清个场。”
“你问对人了,我小舅子就是干这个的。”
“你问对人了,我小舅子就是干这个的。”
“电话给我。”
手机里多了一个号码。陈默揣着刚签好的合同出了打印店,阳光照得合同纸微微发烫。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两点,操场上第二轮训练正在进行。
陈默溜进队列,教官扫了一眼没追究——军训第一天考勤本来就松,缺个把人常有的事。
王胖子下午训练间隙凑过来。
“默哥你上午干嘛去了?签到我帮你糊弄过去了,教官没点你名。”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陈默想了想,决定说半句。
“创业。”
王胖子的反应比预想中大。
“创创业?你?”他的声带明显经历了一次急刹车,高音转低音,最后变成了一种怕伤人的小声,“默哥,你认真的?”
“嗯。”
“创什么业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这件事传开了。老大推了推眼镜,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丝没吃。
“创业?大一?”
老四更直接。
“默哥,你该不会被传消洗脑了吧?”
“吃你的饭。”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问。但看陈默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质疑,是担心。大家都穷,穷人最怕的不是没机会,是抓了个假机会,把棺材本赔进去。
晚饭后陈默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门外。
夕阳把商业街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默翻出老陈给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
“喂。”对面是个粗嗓门,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在放什么抗日剧。
“你好,陈哥介绍的,商业街那个打印店老板。我有个拆墙的活。”
“多大的活?”
“两间铺面中间一堵墙,砖墙,不是承重的。拆完清场,垃圾运走,地面铲平。”
“就这些?”
“就这些,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几秒,估计在心算。
“八千。”
陈默差点笑出来。这条街上一面砖墙,三米宽两米七高,加清场运垃圾,打死不超过四千。上辈子工地干了十年,什么活值什么价,闭着眼睛都清楚。
“五千,包干。拆完把地面给我弄平整,不留砖渣。”
“五千太少了兄弟,光运垃圾的车——”
“五千,两天之内干完。干不干?”
电话那头的抗日剧声音小了,估计把电视按了静音。
“行吧。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一早。上午八点到,我去给你开门。先付两千定金,干完验收再结尾款。”
挂了电话。
陈默站在商业街路灯底下,又看了眼手机余额,整副身家又快见底了。
九月的晚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下水道的腥气和远处麻辣烫的油烟味。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两只手插进迷彩服的裤兜,沿着路灯往学校方向走。
口袋快空了,但脑子里的蓝图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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