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还是鬼？

湖面案件的现场问询暂时告一段落。

游客全部安置完毕，笔录统一存档，混乱的岸边终于安静下来。

老秦收拾好手头资料，转身看向季月芃，示意她跟上：“跟我去一趟太平间。”

经过数次离奇案件的历练，季月芃的成长快得惊人。换做从前，看到命案尸体她难免会有些紧张，可这一次她神色平静，步履沉稳，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老秦走在旁边，余光将她的状态尽收眼底，心底忍不住感慨。

季月芃有轻微晕血症，这算是她最大的短板。可抛开这点，她的心理素质、观察力和逻辑推理都是难得的顶尖水准，是适合做刑侦法医的好苗子。

两人走进太平间，阴森的冷气扑面而来。

八具尸体整齐排布在停尸台上，白布覆盖住了他们的身形。

八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死状。

最外侧单独停放的，是众人最初在甲板上发现的尸体。

这个受害者不是焚烧致死，他的致命伤全部集中在后背，数道刀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骨面砍裂损毁严重，是典型的锐器重伤致死。

本来这样的死法相比于焚烧还算是比较好辨认死者身份的。

可问题是近期气温偏高，尸体暴露湖面多日，早已高度腐烂，面容模糊，根本无法直接辨认身份。

剩下七具全部来自底层的船舱，通体灼烧碳化，皮肤、衣物都被焚毁，体表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提取的生物信息，常规排查手段几乎无从下手，完全找不到有效身份线索。

季月芃盯着一排排尸体，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既然根本提取不到线索，秦警官特意单独带她来太平间到底要干什么。

总不会是专门带她来练胆子的吗？

他肯定是还有其他目的。

果然，老秦抬手示意所有随行警员、工作人员先全部离场。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老秦从随身的证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的递到季月芃面前。

季月芃低头望去，眼前是半张残破的纸条。

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大半内容被烈火焚烧殆尽，剩下的半截纸身又被湖水长时间浸泡，墨色晕染化开，字迹模糊一片，肉眼完全无法辨识。

季月芃微微一怔，有些意外：“这是从尸体身上找到的？”

“嗯。”老秦点头，“从其中一具老年男性尸体的鞋底夹层缝隙里发现的。”

“死者应该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特意把纸条塞进鞋底夹缝藏好，保留下来了一半。只是因为船体破损，湖水渗透浸泡了底层船舱，纸条虽然留下来，字迹却看不清了。”

季月芃看着这半张残破纸条，瞬间明白了老秦的意思。

临死之前拼命藏下来的字条，肯定是死者最珍视的东西，自己极大概率能从上面听到想要的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的接过证物袋。

下一秒，熟悉的感官侵袭再次袭来。

耳边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烈火灼烧声，木船炸裂、炭木坍塌的刺耳声响层层叠叠。无数杂乱的哭嚎、嘶吼、求救声灌入耳膜，绝望的悲鸣充斥着整片空间。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灼热感真实得惊人，仿佛她亲身置身于烈火熊熊的船舱之中。

季月芃身子微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真实的，立刻稳住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耳边嘈杂的各种声响里，她敏锐的捕捉到一段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