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陈元竟直接盘膝坐在了那粗壮的树根之上,双眼缓缓闭合。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周围的灵气都没有丝毫波动。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瞬间失去了一切生机,化作了一尊枯坐的石像。
只有眉心处,一点淡淡的绿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是……顿悟?”
玄女美眸圆睁。
修仙界常,顿悟难求,往往需要大机缘、大毅力,甚至生死之间的磨砺方可得见一丝真意。
可这位尊主,仅仅是因为看了一棵树,就直接入定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吗?
玄女不敢怠慢,她深知顿悟被打断的后果。
轻挥衣袖,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随后,她重新坐回青石之上,十指轻按琴弦。
只是这一次,琴声变得极轻、极缓。
……
此时的陈元,早已听不到外界的琴声。
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隧道,坠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雨露。
天空是暗红色的,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味道,狂风卷着沙砾,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地面。
这是一片死寂的废土。
而他,变成了一颗种子。
一颗深埋在滚烫焦土之下,干瘪、弱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枯死的种子。
“好热……好渴……”
这是陈元唯一的念头。
四周的泥土像是一座囚牢,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躯体”。
没有水,只有岩石缝隙里渗出的、带着刺鼻酸味的浑浊液体。
但他不想死。
哪怕这里是地狱,他也想看一眼外面的天空。
于是,他开始拼命地汲取那仅有的一点点水分,哪怕那水里带着剧毒。
他开始疯狂地向下扎根,哪怕根须被滚烫的岩石烫得卷曲、焦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百年。
终于,在一个风暴稍歇的清晨,他顶开了头顶那块压了他无数岁月的黑色巨石。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他听来却如同惊雷。
两片嫩绿得有些刺眼的叶子,在这一片灰黑色的世界里缓缓舒展。
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陈元感觉自己“醒”了过来。
陈元感觉自己“醒”了过来。
他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喻的孤独。
方圆万里,没有同类,没有鸟兽,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风沙,和偶尔划破天际的血色闪电。
“为什么要活着?”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但他很快就给了自己答案。
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化作尘埃,不甘心连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于是,他开始生长。
学会了从带着辐射的风中捕捉能量,学会了利用酸雨清洗叶片上的尘埃。
于是,他的树皮变得坚硬如铁,布满了狰狞的裂纹。
根须则深入地底千丈,去掠夺岩浆边缘的每一丝热量。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曾经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树冠遮蔽了半个天空,在这个死亡的世界里撑起了一片绿色的穹顶。
有些弱小的生命开始在他的庇护下出现。
一些长相怪异的苔藓,还有些发光的真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