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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马无夜草不肥

马无夜草不肥

区庄正父女,对于这个意外的帮助,实在受到可以下泪的感动。当日和区老太商量着,既是人家帮忙,出于至诚,就把这钱借用了吧,点点钞票的数目,果是五百元,对于搬家的费用尽有富余。晚上区亚雄回来,听说沈自安是给二等要人开汽车的,他说了有一百遍“愧死士大夫阶级”。有了钱。大家心也就宽了。程,你拿去看看,可有什么可斟酌的地方?”说着,向茶几上一指,那里放有一叠道林纸精印的章程,而且还盖了橡皮印,很大的紫色楷字,这分明是车成马就之局,还有什么可斟酌的余地?西门德于是拿起一份来看了一遍,连连点头道:“很好,很好!二爷若是愿意要钱郭二位入股的话,我想,他们百儿八十万没有问题。”说毕,将手放在腿上,轻轻抚摸着,看主人的颜色。蔺慕如仰靠在沙发椅子上,慢慢说道:“入股自不分什么阶级,不过他们完全是种市侩人物,把银钱看得很重的,他放心我吗?”西门德笑道:“笑话!他们巴结还巴结不上呢!”蔺慕如微微一笑,想了一想,因道:“你到我书房里来,拿一样东西你看。恭兄,你少坐片时。”说着,他先起身。西门德知道这里面有文章,就跟着他到书房里去。

蔺慕如到了书房,在写字台抽屉里,取出两张支票交给他道:“这是那批棉纱的钱,我算要了,共是三十万,这里有一万元,是你的车马费。”西门德看了不觉一惊,口里连说:“太多,太多!”蔺慕如笑道:“你不是要安家吗?不能算是佣金,一半算是我的人情吧!先前那批棉纱,我已经挣了一点钱,只要这批棉纱他们不打退堂鼓,这一万元我也不在乎。那个柴自明还有货没有?”西门德听他这口音,心里就十分明白了,因道:“我今天就去找他。”蔺慕如道:

“若是你肯跑路的话,最好马上就去找他,事不宜迟!”西门德一听这口风,料着棉纱价钱,有个极大的波动,一口答应就去。

二人同走到小客厅来,西门德就向西门恭道:“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不能奉陪。宗兄住在哪里?我来拜访。”西门恭道:“我住在大发公司招待所,久别相逢,的确想叙叙。请你约个时间,我在寓恭候。”西门德见他和蔺慕如谈得很好,此人决不可失,便约定了当晚去奉访。还是西门恭改约了次晚。西门德身上带了两张支票,人几乎飞得起来。

出了蔺公馆,立刻坐车回旅社,区老先生那件事,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柴、郭、钱三人都在旅馆里计议着买卖,他们见博士满面笑容进来,都问时局有什么好消息。西门德坐下来,一拍手笑道:“这是奇事了,你们会关心时事!”钱尚富道。不是呀,博士是个关心时局的人呀。你面上有笑容,当然是时局有什么好消息了。刀西门德笑道:“我得了各位的传染病,我只谈钱了。”说着在衣袋里把那张三十万元的支票取出,交给钱尚富道:“人家大方呀,你的货没有交过去,人家先付钱了。仁兄,你开一张收条,注明折合绵纱多少包,就算成事了。”

钱尚富看了支票道:“蔺二爷当然是痛快,不过我没有想卖这样多,拿了这么多钱,我怎样利用它呢?”西门德道:“你不是打算买卢比?”钱尚富道:我怎么不想买!价钱太大了,带到仰光去用,恐怕要吃亏。刀说着眉尖子皱了一皱。西门德拍手笑道:“这事你算打听着了。蔺二爷现在组织了一个国强公司,名义上是提倡国货,流通物资,真正的用意,是在下面四个字。他现在把握了十二部载重三吨的卡车,跑昆明重庆。最近,他要到昆明去。要打通到腊戍的一条路。干脆,他就直接由仰光运货到重庆来,他对于缅甸的外汇,当然把握得很多。”

郭寄从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听着,听他说完,突然站起来,笑道:“博士,你对这门学问,还是外行。蔺二爷既是要到缅甸去买货,他的卢比就越多越好,他会让给人?我们小商家,虽然和他共过两次买卖,也没有这样大的面子呀!”西门德笑道:“你才是外行呢!作生意,还怕本钱多吗?他现在组织国强公司,有十二部车子。这十二部车子,可以运三十六吨货。请问这要多少资本?他蔺慕如虽然手笔大,也调动不到这多款子,所以他要募股。你若把法币作股子加入他那公司,买货由公司负责,换句话说,你的法币,就算变成了卢比。蔺慕如在经济界是什么信用,那用不着我说,他的政治路线,又非常的活动,他出来组织公司,那还有什么不保险?我得着这样一个消息,所以笑嘻嘻的来给各位报告。”

那个柴自明是矮子观场的小囤积商,向来不敢有什么大举动,跟在钱尚富、郭寄从后面,也只是凑凑小热闹。这时坐在旁边听着,也兴奋了起来,便站起来道:“现在到缅甸这条路,还是很少人走,若能够有十二部车子跑动,那实在是个大手笔。我们弄份章程来看,好不好?”西门德在口袋里一摸,摸出三份精印的章程来,分递给他们,笑道:

“你们看吧。”这三人拿着章程仔细的看着,钱尚富看完,首先道:“这个我明白,所谓提倡土产,那是句陪笔,真正的用意,是流通物资。资本定额五百万,由发起人筹募五分之三,那么,所让出来的股子,也就很有限了。”西门德道:“你们商量商量,若是想加入的话,还得从速。”

说到这里,正好这小集团中最有办法的慕容仁走了进来,见各人手上拿着章程,先接过去看了看发起人的名字。他见程条文看了看,不懂的地方有博士站在身边,随时指点。博士又告诉他最大的作用,是这十二部卡车由仰光运货进来。慕容仁不待更详细的说,他一拍手道:“博士,你去对二爷说,我认五十万,什么时候交股都可以。这年月,慢说十二部车子,就是两部车子,也是了不得的生意经了,我一定来,一定来!”说着他又连连的拍手。钱尚富道:

“既是这么着,这三十万元支票,我们也不必兑,干脆,就交回二爷作股子。今天可不可以去和蔺二爷谈谈?”

西门德坐在沙发上把腿架起来,口里着雪茄,只是微笑。郭寄从道:“我们和二爷的交情太浅,有些话不便直说,还是劳博士的驾一趟吧!”西门德拱拱手道:“责任重大,我不便办。而且蒙钱兄的好意,把南岸的房子分给我三间,那样好的地方,你留着,我卖一批港纸,给你存上一批法币,存过之后,把存簿给你验过数目,这样……”西门恭连连拍着他的大腿,笑道:“重,重!”西门德正色道:“宗兄,我并非笑话,必须那样做。不然,我就不敢替你跑腿。老实说,我是想取得共事人的信用,以后可以大作买卖。研究心理学的人,关于这些,不会不知道的。”西门恭觉得自己所要顾虑的问题,他全都说了,便笑道:“那也好,既作买卖,就市侩一点吧。”于是两个人谈了两三小时,把在重庆怎样明作官、暗经商的法门,研究得很是彻底。分手之时,西门恭就要交五万元港币给他,他拒绝了,说是不敢带着过江,明早来取,西门恭也以他的慎重是对的,改约明早见面。

次日早上九点,西门德来了,又只肯按受三万,并要了他的印鉴出去。出去了几十分钟,把港币卖了,将法币在银行里立了户头,把支票簿子和印鉴交回西门恭,并把送金簿子上的数目,送给他看过,真是分文不曾沾手。西门恭看着倒老大过意不去,留着一同午饭。下午再给他五万,他依然只肯代卖三万,陆续的忙了三天,给西门恭卖了二十多万港币,所有法币,都存在银行里。西门恭见事已毕,就开了张二万元支票送他。西门德将支票放在桌上,自己站得开开的,板着脸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为你卖这点港纸,还要跑路钱吗?那就太不够朋友了!将来我有别的什么事托你,你再帮我的忙吧!”

西门恭笑道:“难道钱真会咬了手,你坐下,我还有事重托你呢!我还带有两箱西药进来,始终没有告诉人,怕有什么意外。因为这是重庆现在最缺乏的东西,应该是极容易脱手的,可是这比卖港钞还不好找买主。我既不能随便托人,又不便到西药房里去兜揽,万一有朋友知道西门恭是个提箱子的西药贩子,那我的政治生命就完了。”说着,将眉毛皱了起来。

西门德笑道:“这用不着发愁,在重庆经商的阔人,都有出面代理人。以宗兄这样的广结广交,还怕找不出个代理人来吗?这个办法,我想蔺二爷早就告诉过你了。”西门恭脸上带了三分笑意,望了望他道:“请宗兄代我向银行走走那无所谓,若是卖西药的事……”西门德抢着答道:

“没关系!我正认得几个西药小贩子,把他们引了来,分别和宗兄当面谈谈价钱,好不好?”西门恭笑着摇了头道:

“那可成了笑话。宗兄既有这样的路线,那就益发顺便拜托你了。”说着他将床铺后面的一叠皮箱抽出两口,先后打开,指给他看。那里面红红绿绿、大瓶小盒,全是装潢美丽的药品。他在每个箱夹子里,抽出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单子,交给西门德看。因道:“所有的药品,都在这上面了。我希望快点卖掉它,老带着两箱药品在身边,又没个家,住在这招待所里,怪不方便。”西门德沉吟着说:“太快也不大好,那就会让药商压价了,我努力和你去办呀!”西门恭甚是高兴,走上前和他握着手,而且把那张支票塞到他中山服小口袋里。西门德觉得他出于至诚,也就不必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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