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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唐二春独来慰知己王大狗二次济苦人(2)

唐二春独来慰知己王大狗二次济苦人(2)

二春道:“徐老板这样轻财重义的人,我们还能不识好歹,说出徐老板什么坏话。我们只疑心徐老板是个老实人,小春和陆影同你说上几句好话,那就要求你什么,你都会和他们办。”亦进笑着摇摇头道:“我也不至于那样不懂事!有道是疏不间亲,我也不便多说,反正传信这件事,我是不当做的。”说完了,他又苦笑了一笑。二春道:“赵胖子今天早上来请徐老板吃茶的事,事前我们娘儿俩并不知道,我倒很说了赵胖子一顿,务请徐老板不要介意。”亦进点着头道:“那很多谢唐家妈和二小姐的好意!”二春笑道:“我到这里来,我娘是不知道的。下次徐老板见着我娘,请不要提起。”她说着这话,可把头低了下去。亦进道:“那更要多谢二小姐了!只有二小姐知道我不是一个坏人!”二春望了他噗嗤的一笑,接着又把头低了下去。亦进不能说什么,只是痴立着,她一般的痴立着,却是把头低了。旁边有个人插嘴问道:“徐老板,还不收拾收拾吗?”亦进回头看时,一个摆零碎摊子的,挑着两只大箩,站在面前笑道:“徐老板,今天下午,你只管出神,好像有什么心事?”亦进道:“岂但是今天下午,每日都有心事,我们哪一天发财呢?”那人道:“是呵,发了财,也好早日讨一房家小。”说着打个哈哈走了。二春等那人去远了,因向亦进道:“徐老板,改天见罢!”说毕,点个头走开去。可是不到多远,她又回转身来了,笑着低声道:“刚才这个说话的人,他认得我吗?”亦进道:“这个人外号万笑话,一天到晚,都是和人家说笑话的,没得关系。”这没得关系四个字,虽是南京人的口头禅,可是京外人说着总透着有点滑稽的意味。二春听着也格格的笑了起来。唯其是这一阵笑,倒让她更难为情。不好意思再在这里站住,低了头径直的走了,亦进站着向她后影子看了很久,自己也嗤嗤的笑起来,发了两天的闷气,经二春这么一来,把一腔忿怒,全不知消化到哪里去了。很高兴的收拾着书摊子,整理好了箩担。正待挑着,却听到有人又轻轻叫了一声徐二哥!他以为二春又有什么要叮嘱了,没抬头,先就带了三分笑容。看时,却是一位穿西服的朋友,斜斜的站着,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子,低低的向前把鸭舌子拉下来,把脸挡了大半截。情不自禁的,一腔怒火直透顶心,沉着了声音道:“陆先生,你还来哉我吗?这件事,我为你背了很大一个包,你还有什么意见?你说!”那人把两手插在西服裤袋里,并不答复。徐亦进向他望着,见他个儿粗矮,那西服套在身上,软软摊摊的,并不挺括,不是陆影那种胸脯子挺着,便沉吟着道:“这……这……这是哪一位?”那个人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我不是六先生,我是五先生。”亦进道:“你看,大狗,几天不见,换上一套西装了。”大狗把帽子取了下来,在手里晃了两晃笑道:“你瞧我不起,我阔不了吗?我这还是上海买来的呢!”亦进道:“以后你这样荒唐,我就不问你老娘的事了。你怎么两天不回家,也不向我们邻居打个招砰?”大狗道:“我实在来不及打招呼了,为了对不住你二哥,所以我特意到这里来陪罪,你说愿意到哪家馆子去吃都可以,兄弟作个小东。”说着,在腰包上拍了一下。亦进本已把箩担挑在肩上,开着步子走了几步,却又把箩担放了下来,站住了脚,向大狗望着道:“你实说,又在哪里作了……”大狗抢上前一步,伸手捂住了亦进的嘴,轻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二哥你乱说。”

亦进道:“我知道你拿的是什么钱,吃你的。老实说,你再要不好好的作生意,我要和你绝交了。”说着,一阵风似的挑着担子走了。大狗倒不怪他,望了他的去路,笑着摇了两摇头道:“我这位徐二哥,倒是一位老道学。”说毕,戴上帽子,缓步走出了夫子庙。忽听到身后有人笑道:“嗬!这个卖草药的郎中,也穿上西服了。”大狗回头看时,是两个女孩子站在电灯杆下,向自己指手划脚。大狗笑道:“我是卖草药的郎中吗?”一个女孩子道:“怎么不认得你,你到阿金家里去诊过病的,你诊得好病,把人都诊死了!”大狗道:“什么?阿金的娘死了,是我去的那一天死的吗?”女孩子道:“是今天早上死的,还没有收尸呢!”大大狗道:“为什么还没有收尸呢?”女孩子道:“没得钱买棺材。”大狗听到这里,也不用更听呢:第一,他写信寄交的这个人,是鼎鼎大名的歌女唐小春,日前报上登着,她丢了一只钻石戒指;第二,你说那人姓王,信上却变了姓名叫金不换,显然有弊,第三,这当票为什么不自己亲手交还,要写信寄去昵?我看那人贼头贼脑,定不是个好东西。阿金!你可不要受了这一百块钱的累。”阿金想到王大狗自己过去所说的话,有些藏头露尾,现在把赛诸葛的话仔细的想上一想,倒呆了很久,答不出所以然来。赛诸葛道:“我们既是邻居,我遇到了这事,不能不告诉你。”阿金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一定是帮助我的那个人,也许是你看锘了?”赛诸葛道:“看错了,看错了就挖我的眼睛!”阿金道:“不管怎么样罢,我的娘死了,尸首收不起来,不是人,家救我一把,到如今也许还没有收殓起来呢!慢说那位王先生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作错了事,我也愿意受这分赃的罪。我看你的话,就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你不说你摆了几十年的算命摊子,看出人家家财有几十万吗?又看出他是财政部交通部一个小公务员吗?你没有得着人家的钱,红口白牙齿乱骂人,说人家是个贼,贼也不要紧,我是个当野鸡的,交这么一个朋友,还玷辱了我吗?你无事生非,把这话来告诉老娘作什么?人家帮我娘的棺材钱,还剩下十块八块,我有我的用处,也不能白送给你,你把这些话来吓我作什么,想敲我的竹杠吗?”她说了这一连串的话,可把脸子板起来了。赛诸葛被她这一阵说着,站着不是,走开也不是,呆了脸向阿金望着,总有两三分钟,才冷笑道:“好一张利口,我好意倒成了恶意。”阿金道:“当婊子卖身的人,不会有什么好话,你想想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人。”赛诸葛把脸皮气白了,拱拱手道:“领教,领教。”说着,一扭身跑了,可是他这一扭身,可会平安无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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