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上十六岁,不许妓女卖淫。这些龟鸨恨不得他们手底下的妓女,早点出手,可以多混几年,哪里能守这个条件。只要女孩子身体发育差不多,对客能说几句话,哪怕十四岁呢,她就冒称十七,到警厅去报名上捐了。”杨杏园道:“难道说他们报多少岁,就是多少岁,警厅就不调查一下子吗?”史诚然道:“怎么不调查!他们妓女上捐的时候,还要递上一张相片咧。不过总是准的多,驳的少。”说着,把手一指壁上道:“你瞧,这不是警厅出的布告吗?明明限定清吟小班妓女,押柜不许拿过一百,二等茶室妓女,押柜不许拿过五十,下处妓女,押柜不许拿过二十。其实于事实上差的多,旁的不说,你要认识五福家的小红,她就拿过押柜两干多啦。”史诚然说得高兴,正要望下说,林小香一掀帘子进来,对陈若狂道:“对不住,这屋子来了客,请你们再掉一间屋子坐坐罢。”说毕,又把他们三人,引到一间屋子里来。杨杏园一看,比较头里一间屋于,收拾好一点。桌子边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妓女,倒也生得清秀,一个人坐在那里抹骨牌,看见他们进来,把牌一推,打算就要走。陈若狂道:“哎哟!我们进来,倒把人家主人翁轰了出去,这事要不得。来来来!我们还是到院子里去站着罢。”引得那妓女也笑了,只得坐下,仍旧低着头去抹骨牌。杨杏园觉得这个人倒很温柔可亲,正要借事和她说两句话,只听见外面叫道:“七姑娘,客人要走了。”林小香便对陈若狂道:“客人走了,请上我屋子里去坐罢。”她自己便出去送那帮客,另外有个老妈子,把他们带进林小香屋子里去。杨杏园问史诚然道:“你们为何不惮烦,这样一掉再掉?”史诚然道:“你哪里知道,茶室的规矩不同小班,客人不进本人屋子,是不给盘子钱的。所以红一点的妓女,每晚她的客人,必定把旁人的屋于占上几间,然后她一班一班的让进自己屋子里来。那些倒霉的妓女,只好把屋子作她的预备接待室了。”这时,林小香送客进来,随后有一个汉子,所谓当“龟爪子”的,手上拿着两块圆的洋铁板,也有点像碟子的形式,里面平平的铺了一层瓜子,放在桌上,回身走了。林小香就把那瓜子向一只玻璃碟子里一倒,然后把那碟子,先向杨杏园面前一送,杨杏园随手抓了几粒,她就转送给史诚然,最后才送到陈若狂面前。这房间里的娘姨,也倒三杯茶,放在他们面前。杨杏园一看那茶,黄得像马尿一样,他也不敢喝。看一看陈史二人,早和林小香在床上扭作一团。杨杏园一个人搭讪着便看墙上的字画,也有写的对联和吊屏,倒是没有什么月份牌。墙上还挂着一个铜牌,上面写着“林小香”三个字。他想:“小班里妓女的名字,都挂在门口。茶室的牌子,却挂在房里,这也有什么限制吗?”因就把这个疑问,去问史诚然。史诚然道:“这有什么限制!不过这里面,很有表示姑娘们的虚荣心罢了。凡是二等里的姑娘,多是小班里降级下来的,要是没有亏空的,还可保留一点木器家伙,不然,就只剩这块铜牌。她们因为要表示从小班里来过,所以还把这铜牌,挂在屋子里装装面子。”说着困问林小香道:“我这话对不对?”林小香笑笑说道:“你不要瞎三话四。”杨杏园听了史诚然的话,看这屋子里桌椅之外,还有一架衣橱,一张沙发,料定林小香也是降级来的。不过梳头桌上,却也照别个房间里一样,也放着一盏煤油灯,却是不可解。因问史诚然道:“间间屋子里,既都有电灯,各人又都点上一盏煤油灯,这是何意义呢?”史诚然道:“说起来好笑,这茶室里的电灯,都只点半夜的。打过十二点钟,毛伙就把总电门关上,改点煤油灯了。”他们两人在这里,大谈其茶室的规矩。林小香和陈若狂,也在那里大办交涉,正闹得难解难分,外面又有人大叫“七姑娘”,林小香出去,一会儿进来,对陈若狂道:“对不住,和你们另外找个屋子坐,好不好?”陈若狂道:“不必!我们还要到好几处去呢。”林小香道:“那末,回头来罢。”陈若狂没有理她,拿出几张铜子票,叠好了往玻璃碟内一扔。林小香道:“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不答应吗?”陈若狂微笑道:“你今天忙得很,改天再谈罢。”林小香就把嘴一撇道:“哦,我明白了。人家还有两帮客,没有进房间,你也要原谅一点啊。”陈若狂不等她说完,已经走出了房门。林小香挽着他的手道:“明天来!”陈若狂鼻子里答应了一个“哼”字,便和杨史二人,走了出来。杨杏园笑道:“算了,我算已经长了见识了,你们二位自己去逛罢,我不奉陪了。”史诚然笑道:“这是南式的。还有北式的,你没见过,不去吗?”杨杏园摇摇头道:“不去!不去!”便雇了一辆车子,自回会馆,陈若狂等他上了车子,叫住道:“杨先生,杨先生。”杨杏园便叫车子停住,问“什么事”?陈若狂想了一想,笑道:“明早奉访,再谈罢。”杨杏园见他不说,也不再问,坐车走了。
到了次日,一早陈若狂就来了。杨杏园知道他是来借钱的,故意装作不知道,看他怎样开口。陈若狂道:“杨先生,昨天的事,对你不住,隔日再奉请。”杨杏园道:“我这几天很忙,胡同里倒没有工夫去。我们这些吃笔管儿的,这些化钱炉的地方,哪里能常去呢。”陈若狂道:“你这话真对。不瞒你说,我就为这个,闹了一身亏空。我门部里那班同事,逛起来,都不知死活的,盘子钱,一给总是五块十块的钞票。我跟着他们一处闹,哪里能不照样呢?前天晚上,和我门一个参事去捧场,偏偏我不走运,一输就是七十多块,这两天就闹得山穷水尽了。昨天那一趟,笑话极了,实在是不得已。”说到这里,现出很踌躇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还做了一件缺德的事呢。前儿晚上,遇着部里几个混小差事的。硬要拉去逛二等,也偏偏凑巧,遇着他们打鼓,我打了一场赊帐的牌,约着今天给人家钱呢。”杨杏园笑道:“什么叫作打鼓?”陈若狂道:“就是北班子里所谓开市,不过借故向客人敲竹杠罢了。因为他们这一天,要叫一般唱大鼓书的在窑子里唱大鼓,意思是请客人去听,所以就简称为打鼓。”杨杏园笑道:“这名词真有点俗不可耐,但是你刚才说,前天晚上和你们贵参事捧场,怎样又逛二等去了呢?”陈若狂红着脸道:“捧场那是大前天晚上的事,我正为了这个为难。但是数目太少了,不是极熟的朋友,又不好开口,所以我托史诚兄转恳你老哥,想通融个十元以内的数目。”杨杏园笑道:“这点事,我还可以帮忙,但是阁下似乎不至于困难得这样。”陈若狂道:“不瞒你说,报馆里虽然一个月给我一百元的薪水,其实这位王天白经理,是有名的光棍,口惠而实不至的。部里的薪水,上月份早用光了,这一个月,还没有消息呢。我现在维持现状,全靠上海方面特约小说的一笔款子,每月有一百多元的收入,这款子不久也就要汇来了。那时候,我一定奉壁。”杨杏园道:“像我们这班人,都不在洋场才子之列,想加入卖小说的这一党很不容易的。你居然能拿一百多元一月,自然也值四元一千字,这个资格你如何混到的呢?”陈若狂含糊答道:“这算什么!我有一位朋友,他一部小说,只做了十二回回目,就得了五百块钱,这比四元一千字,不更值钱吗?”杨杏园道:“我仿佛也听见有这一种传说,当真的吗?这到底是哪家书局出的呢?”陈若狂笑道:“中国哪有这大资本的书局!这是某部一个参事出的。原来这参事有三个儿子,都和他姨太太发生关系,大儿子逼得跑了,二儿子娶了媳妇,被这位姨母霸占不能进新房,闹出许多婚姻问题的笑话。我那位朋友,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打听了一个详详细细,随便和他经理谈起来。他的经理说:‘这种官场五历史,着实可以替他铺张一下子,痛痛快快骂他一顿。你的笔底下很俏皮,可以作一篇小说,在我们报上发表。’我那朋友,自然奉命维谨的做起来,因先拟了十二回回目,请他的经理斟酌一下子。他的经理说‘很好,今天就可以先把回目发表。’这一来不打紧,可把那活乌龟急坏了。他想上次通信社发了一篇新闻稿,已经够瞧的了,再要做出小说来,这一个小小前程,恐怕靠不住。只得托人向我那朋友的经理商量,情愿出点代价,收买他的版权,由三千块讲价,直讲到五百块钱成交,这一部小说就此无影无踪。这不是十二回回目卖了五百元吗?”杨杏园笑道:“你这话告诉我是不要紧,若是告诉了别人,在报上索性来个新闻界之新闻,又要生出许多是非呢。”陈若狂道:“我原知道你是一个不管闲事的人,我才告诉你。”说着又把许多的话,来恭维杨杏园。杨杏园等他恭维够了,才拿出一张五元的钞票交给他,说道:“我这两天也闹饥荒,对不住,只有这个数目,你带着使罢。”陈若狂接着钞票道:“是是!我很能原谅的。”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原来他在二等窑子里留宿过多,身上已经染了许多毛病,这个时候,他正在害淋症。头里两天,他并不知道,每天晚上,依旧到二等茶室里去胡缠,后来觉得坐久怪不方便,又很痛,在小解的时候,低头一看,嗳呀,下身全不成个样子了。那一股腥气,触着鼻子,不由得人要作呕。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常听人说什么淋症,就是这个东西吗?这如何是好呢?这是平生破题儿,在单子上盖了一方鲜红的印。然后交给陈若狂,说道:“先吃两剂,好一点就不用来瞧了。”陈若狂应了几个“是”,就出了陈大夫家里,转回幸福报馆。谁知来的时候,还能走几步路,这回去的时候,心里十分难过,身子有点支持不住,恨不能马上就在街上躺下。也没问车钱多少,雇了一辆车子就坐回来。到了家里,自己便倒在床上,将药单交给一个听差,教他买药就煎,也没有给第三个人知道。谁知这个药,虽然不上二两,吃下去,效验很大,这天晚上,陈若狂大烧大吐,浑身骨头,酸痛难,不住的只是哼。他这样子,病是已经很重了,应该要好好的静养,这幸福报馆内,又极嘈杂不堪。那位王天白社长,是一位大交际家,报馆里办事的人,不过两三位,住闲的人,倒有七八位。这班人多半是来京找事的,住在报馆里,除了白吃白喝,还可以挂个新闻记者的名义,比住公寓会馆就强的多。这闲客里面,虽然是吃白食的,也很有人才。有一位德国留学生,他学的是螺丝钉专门学,有一位是前清候补道,还有一位是张勋部下的副官长。就把以上三位来论,可见幸福报的座上客,也是应有尽有。这些宾客,一天到晚,无所事事。除了出去找朋友而外,到了报馆里,就是坐在一处,高谈阔论,研究时局。他们研究时局的屋子,正在陈若狂房的隔壁,在平常的时候,陈若狂听他们说话,也不过认为无聊,现在在枕头上听着,只觉吵得头痛,但是也没有权可以干涉人家,只是心里头骂,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给他轰出报馆去。
他一病三日,那陈大夫开的药方,已经吃了两剂,不但是没有治好一点病,简直火上加油,把病越发引了上来。在陈若狂以为自己的病,不过是风寒小症,也知道陈大夫药方,大半是发散的,吃下去,病不好,也不至于坏事。到了第四天,陈若狂便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候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两只大腿,一点儿也移动不得。除了黄别山晚上到报馆里来的时候,去慰问他外,谁也不理他。至于王天白社长,因为欠着纸行里印刷费,正在外面设法,更没有工夫问他的病了。陈若狂的收入,本来有限,他对人说,那里几百,那里几十,那都不是实帐。在他这病的时候,部里固然已经欠薪几月,报馆又正在闹穷,他分文莫进,正所谓贫病交迫。不但没有人为他医病,就是有人为他医病,这笔医药费也是无所出啊。陈若狂病到第四天以后,已经没有吃药,病也不见得加重,只是昏昏沉沉的要睡,就是有一两个人来看看他,也以为他的病要好了,不很注意。说起来很快,一过就是一星期。这天晚上,黄别山将事办完,特地到他屋子来看他,只见他盖着被服,歪着头朝里睡。在电灯底下,看见他耳朵背后,发起一块一块的红疤,因便上前来细看。这时陈若狂知道有人来,便将被服一掀,翻了一个身。他这一掀被服的时候,一股热气往外一冲,黄别山便闻着一阵又腥又臭的气味,不觉倒退几步,一阵恶心,不由得人要吐。黄别山定了一定神,走到陈若狂床前,一眼便瞧见额角上,脖子底下,一朵一朵全是红疤。不觉失声道:“嗳呀!若狂,你这是什么病啊:“陈若狂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只觉心上难过,也说不出是什么症候。”黄别山道:“你下部不觉得怎么样吗?”陈若狂踌躇一会子,答道:“不见得怎么样。”黄别山道:“老弟,你的性命要紧,你还害臊吗?有什么病,只管直说,或者我还可以替你想点法子啊!”陈若狂道:“有是有点症候,前几天,破了一块皮,只流清水,现在已经收口了。”黄别山跌脚道:“你怎么不早说,这是最重的病症哩。”陈若狂看见黄别山说得这样郑重,也便慌了,问究竟是什么病?黄别山道:“你解开衣服来,等我瞧瞧。”陈若狂便撑起半截身体,靠着床头,有气无力的把钮子解开,露出胸脯来。黄别山一眼看去,只见那雪白皮肤上,有许多铜钱大的红点,越发觉得格外鲜艳。黄别山看了,点点头,叫陈若狂把衣服扣上,便对他说道:“这是梅毒无疑,大概已经到了第三期了。这是要赶紧医治的。”陈若狂听了这话,好像一盆冷水,兜头一淋,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黄别山看见他这个样子,又宽慰他道:“事到如今,也没有法于。好在这个病,并非不可挽救,今天夜深了,也来不及想法子,明天一早我来送你进医院罢。”陈若狂道:“我现在一个钱也没有,怎么能进医院呢?”黄别山道:“好在医院里,不必先付钱,进去再说。就是有什么小费,我可以替你想点法子。”陈若狂这人,是最爱结交挥霍人物的,对于这个寒酸透顶的黄别山,向来看不起他。不料这次害病,他所结交的好朋友,一个也没有来瞧他。反是黄别山这样血性待人,越发觉得难得。心里一感激,不免流下泪来。黄别山以为他是焦虑病不得好,说道:“你这病,不过延迟一点日子,并不要紧的。作客的人,一有不测,谁来管你,还是自己保重一点的好。”黄别山一说这话,兜动了陈若狂的心事,他越发呜呜咽咽哭起来了。黄别山安慰了他半天,又叫听差给他泡一壶茶,放在床面前,他才出报馆回家。这里陈若狂一人睡在床上,想起黄别山说的话,梅毒己经害到了第三期,十分害怕。自己埋怨自己,不该在胡同里乱跑,便觉得他所认识的那些妓女,一个一个都是毒如蛇蝎。又想到真要死了,家里丢下一个寡妇老娘,一个没有儿子的孀妻,怎样了局?想到此地,一阵伤心,眼泪涌泉似的流了出来,从眼角边,一直流到枕头上,枕头哭湿了大半边。这时,已两点多钟了,满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见隔屋子里的钟,的答的答的响,屋子里地下,也有些窸窣窸窣的响声,伸头一望,有三四只耗子,在桌子下钻来钻去,把它的小鼻子,在地席上四处去嗅,打算找些零碎东西吃。这时屋子里越发觉得沉寂。陈若狂睡在床上,思前想后,哪里睡得着!偶然闭着眼睛,一会儿好像在家里,被他母亲痛骂了一顿。一会儿又好像在医院里,医生正在和他医病,施行手术。就此糊里糊涂,闹了一晚。到了天亮,反而睡着了,一觉醒来,黄别山已经站在床面前,教他自己慢慢穿好衣服,替他雇了车子,亲自送他到医院里去。陈若狂对于黄别山,这一番感激,自不必。其实黄别山所作的事,也是朋友应尽的义务,黄别山送陈若狂进了医院,却觉得完了一桩心事,依旧遵守他步行的宗旨,走路回来。谁知为时过迟,会馆里的午饭,已经吃过了。他一摸口袋里,早上当了一件棉袍子,不过四块钱,完全为陈若狂花了。身上只剩了一二十个铜子,要上小饭馆子里吃饭,恐怕不够,便拿了十个铜子,叫长班买七个烧饼,三个子酱菜,对付一餐。他的意思,是要留着余下的十几个铜子,做今天一天的散花。后来有人知道了这事,埋怨他太冤,说陈若狂这人,平常法螺吹得乱响,只爱交阔朋友,有了钱,家也不问,身也不顾,就到胡同里去胡花,要到如今,也是活该。你当了衣服,饭也舍不得吃,替他去医院,那又何必!黄别山听了,不过笑笑,这也是合着古人一句话,“各行其心之所安”罢了。
从此以后,黄别山就每日到医院里去一次,看望陈若狂。过了几天,医生背地里对黄别山说,“先生和害病的是什么关系?”黄别山说:“是同事的。”医生说:“这个人中毒太深,恐怕无法医治,最好是通知他家里一声。”黄别山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就找他们的经理王天白商量。王天白道:“这个人既然是你送进医院去的,那末,人情做到底,你就拍个电报到他家里去罢。我这几天很忙,没有工夫问他。”黄别山道:“拍电报到他家里去,那是自然。不过据医生说,这人恐怕在旦夕之间,等不及他家里人来,这后事总得先筹画。我是一个穷光蛋,你是知道的,除非出点力,款子是挪不动的。到底他和我们同事一场,你要替他设一点法子才好。”
王天白沉吟着道:“我多少可以筹一点款子,但是他家里人来了,要不问这笔帐,那如何是好?难道说,还要我垫出来吗?”黄别山听了这话,心里已经是很气,心想骗他垫出再说。便道:“听说他家里很富有的,决不能连累朋友,这可以不必过虑。但不知道你能等多少?”王天白道:“我筹十块钱。”黄别山见他这样不讲交情,把脸都气黄了。正想发作王天白几句,忽然医院来了一个电话,说是陈若狂忽然病重,已经于十二点钟死了,请报馆里人前去收尸。黄别山、王天白都不料他死得这样快,大家为之愕然。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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