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中原某地，一座临湖而建的精致水榭内。

熏香袅袅，琴音淙淙。一位身着月白常服、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正与一位黑袍老者对弈。棋枰之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局势微妙。

文士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温润，并未立刻落下，而是目光淡然地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仿佛随口闲谈：“凉州那边，月牙泉…似乎进了几只不安分的小虫子。”

黑袍老者执黑子，沉吟片刻，落下一子，声音沙哑：“影刹失手了两次。一次在荒郊，一次昨夜在泉北的废弃驿站。‘牙’折了一个，带伤退回。”

“哦？”文士似乎略感讶异，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能接连从影刹‘狼卫’手中逃脱，甚至反伤一人，倒是有趣。看来不是普通迷路的羔羊。”

“据退回的‘牙’所述，那一男一女，女的身手尚可，剑法轻灵，但不足为虑。男的应是主力，重伤未愈，但搏杀经验老辣，疑似军中出身的路子。另有一个古怪的小女娃，似乎懂些旁门左道，制造了些麻烦。”黑袍老者汇报得简洁清晰。

文士终于将手中白子落下，位置刁钻，瞬间盘活了局部一片白棋。“军中路子…还带着个小丫头？这组合倒是稀奇。查清来历了吗？”

“男子身份仍在核查，似有遮掩。女子像是初入江湖，暂无根脚。那小女娃是月牙泉本地的一个孤雏，人称阿卯，平日靠给人看风水卜卦混点吃食，无足轻重。”老者应对一子，局势再度陷入胶着。

“无足轻重…”文士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往往就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小石子，会绊倒狂奔的骏马。凉州之事，不容有失。那批‘东西’…必须万无一失。”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水榭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琴音不知何时已然停止。

“属下明白。”黑袍老者垂首，“已增派附近所有人手，由‘豺’带队，共一十二名狼卫，今夜合围废弃驿站，绝不留任何活口。‘豺’心思缜密，擅合击围猎，必不会重蹈覆辙。”

文士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这个安排。他又拈起一子，目光重新落回棋局，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血腥杀戮，而是风花雪月。

“安澜城那边，四海镖局的线…断干净了吗？”

“陈五狡兔三窟，仍在追捕，但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患。威远镖局的知情人早已清除。官府方面，张副指挥使很配合，封锁消息，暗中协助搜查，他很清楚得罪我们的下场。”老者答道。

“张副指挥使是个聪明人。”文士笑了笑，“告诉‘豺’，动作干净利落些。月牙泉那种法外之地，死几个人，很正常。做完之后，让凉州的眼睛都动起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对那批东西这么感兴趣，甚至能说动影狼反水。”

“是。”黑袍老者沉声应命。

文士终于落下了那枚棋子，一子定乾坤，屠了黑龙一大片。他悠然端起旁边的茶盏，轻呷一口。

“棋局如世事，总要有些意想不到的变数，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

月牙泉，废弃土围子。

日头升高，将院中的破败景象照得无所遁形。陆晓清仔细地将最后一点清水喂给林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稍稍湿润，心中忧虑更甚。药快没了，食物也只剩一点碎屑，阿卯的小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次。

必须出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