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中的阴影越来越长，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地平线吞没。寒意随着夜色弥漫开来，浸透了陆晓清单薄的衣衫。

她依旧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耳畔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自己仍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杀意和淡淡的血腥气。

过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有些发麻，远处也再听不到任何异响，陆晓清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夜幕低垂，星子未现，只有一弯惨淡的月牙悬在天边，投下微弱的光芒。

她仔细聆听了半晌，确认那两名杀手确实已经离去，这才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肩背处传来一阵酸痛，是方才激烈打斗和紧张躲避留下的痕迹。

她摸索着找到掉落在旁的长剑，冰凉的剑柄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她将剑仔细归鞘，重新用灰布包裹好，背回身后。

然后，她开始检查自身。除了衣衫被划破几处，沾满了泥污和草屑，手臂有些淤青脱力外，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那包救命的石灰粉，此刻只剩下空瘪的纸包，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呼……”她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的恐惧和后怕一同排出。

差一点…只差一点…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那冰冷的刀锋，那狠辣的爪影，此刻回想起来，依然让她脊背发凉。若不是师父平日督促得紧，基本功扎实，若不是最后急中生智…后果不堪设想。

“江湖…”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这两个字，不再仅仅是师父口中的故事和道理，而是真正染上了血与火的颜色，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原本那份“告知便走”的天真念头，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那些人既然会为了灭口而在半路截杀她，又岂会放过可能得知了线索的陈镖头？她现在返回安澜镇，真的能安全吗？会不会反而将更大的危险引向四海镖局？

可是…若不去…那三名镖师的冤屈，那隐藏在野狼峪的阴谋，又该如何？

陆晓清陷入了更深的挣扎。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只想立刻远离这是非之地，向西，再向西，跑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去。

但另一种情绪，却也在心底悄悄滋生——那是一种不甘，一种愤怒。对那幕后黑手视人命如草芥的愤怒，对自己被无端卷入、险死还生的愤怒，更有一种…对自身弱小的愤怒。

如果自己更强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狼狈？是不是就能更有底气地去追寻真相？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师父常说的“力之所及，护持道理”的含义。没有足够的力量，空有道理和善心，在这险恶的江湖中，竟是这般无力。

她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任凭种种情绪在心头翻腾、碰撞。

最终，她缓缓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重新变得清亮，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韧。

还是要回去。

不仅仅是为了告知线索，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她不能就这样被吓退，不能因为恐惧就违背本心。那样，她永远也无法真正在这条江湖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