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清是被一股浓郁呛人的药味和葛老那破锣嗓子吵醒的。

“臭小子！让你剥皮没让你把芯子都剁碎喽！败家玩意儿！那点老参须子金贵着呢！”

“闭嘴。再嚷嚷一坛酒都没了。”

“嘿！你敢威胁老子？！”

陆晓清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群野马踩过，无处不酸，无处不痛。她发现自己还蜷在屋角的干草堆里，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林峰那件深色的外衣。窗外天光已然大亮，看来她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她试着动了动右肩，依旧沉重酸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感和麻木感确实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口愈合时常有的灼痒。

看来那老神仙虽然嘴臭，手段却是真的厉害。

她挣扎着坐起身，盖着的外衣滑落，露出下面依旧有些潮湿的中衣。林峰正背对着她，蹲在那堆药材前，面无表情地跟一根形状古怪的枯树根较劲，手边放着一把小刀，动作倒是细致。葛老则瘫在躺椅上，一边灌着酒一边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横飞。

听到动静，林峰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她醒了，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回去跟药材搏斗。

葛老却像是找到了新的挤兑对象，斜着眼看她：“哟，大小姐醒了？睡舒服了？老子这金贵的药榻睡得可还习惯？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别跟瘫了似的，碍眼！”

陆晓清早已习惯他这调调，也不生气，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浑身酸痛，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不少。

“多谢葛老救命之恩。”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葛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又指挥道：“灶台上有粥，自己盛去。吃完了过来，今天换药！”

那粥大概是林峰一早熬的，寡淡得几乎没味，但温热适口，喝下去胃里暖暖的。陆晓清安静地喝完粥，自觉地把碗洗了，然后认命地走到木板床边坐下，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酷刑”。

果然，葛老上药的手法依旧粗暴得让人龇牙咧嘴，金针渡穴的过程也依旧痛楚难当。陆晓清死死咬着牙关硬扛，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峰全程就在不远处沉默地整理着药材，偶尔在她痛得浑身发抖时，会极快地瞥过来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一下，但很快又移开目光。

好不容易熬完今天的治疗，陆晓清几乎虚脱。葛老丢下一句“明天准时滚过来”，就又瘫回他的躺椅抱着酒坛子去了。

陆晓清瘫在草堆里喘气，看着林峰还在那堆药材山里奋战，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去？”

林峰头也没抬：“快了。”

葛老耳朵却尖，立刻嚷嚷起来：“快什么快！偷奸耍滑！那堆鬼针草还没分拣呢！还有那罐子蜈蚣干要磨粉！敢糊弄老子，小心老子在药里给你加二两黄连！”

林峰手上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冷冷瞥了葛老一眼：“再加活，酒减一坛。”

葛老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悻悻然地嘟囔了几句“尊老爱幼都不会”、“世风日下”之类的话，翻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不再吭声了。

陆晓清看着这俩人斗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葛老，好像也就林大哥能治得住他。

歇了好一会儿，陆晓清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也爬起来，走到林峰身边：“林大哥，我帮你做点什么吧？简单的我能行。”

林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拒绝，但看到她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指了指旁边一小堆已经分拣好的草药：“那些，按叶、茎、根分开，枯叶杂草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