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峰就来敲响了陆晓清的房门。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发也用布带利落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又冷肃，仿佛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

陆晓清几乎一夜未眠，肩头的疼痛和对未知的忐忑让她辗转反侧。她勉强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这才打开门。

“走了。”林峰上下扫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路上吃。”

陆晓清接过，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她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了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清晨的客栈大堂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精神矍铄的老掌柜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擦拭着茶杯。见到他们下来，老掌柜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峰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去，仿佛只是寻常客人离开。

林峰也没说话，带着陆晓清径直出了客栈门，融入了凉州城清晨略显清冷的人流中。

他们没有往更繁华的城中心走，反而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弥漫着早点香气和污水味的狭窄巷弄，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起来。最终，他们在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大半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上什么招牌也没有，只挂着一个干枯发黑的药草束，随风轻轻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复杂的气味，苦涩的药香、陈旧的灰尘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林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指关节，用一种特定的、两长三短的节奏，叩响了门板。

里面毫无动静。

林峰也不急，耐心地又叩了一遍。

过了许久，就在陆晓清以为里面没人时，才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极不耐烦、沙哑得像破锣一样的声音吼道：“敲什么敲！催命啊！还没死呢！滚滚滚！”

这态度之恶劣，让陆晓清吓了一跳。

林峰却面不改色，仿佛早就料到，扬声道：“葛老，是我，林五。”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即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乱糟糟如同鸟窝、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蚊子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峰，没好气地道：“原来是你这臭小子？还没死外头？滚进来！”

门开大了些，一股更浓郁的药味和酒气混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陆晓清这才看清，开门的是个身材干瘦矮小的老头子，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袍子，脚上趿拉着一只破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头还顽皮地动了动。

林峰侧身让陆晓清先进，自己才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地方不大，到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干货、瓦罐、书籍，杂乱得几乎无处下脚。唯一一张算得上干净的桌子上，还摆着几个东倒西歪的酒坛子。

那被称为葛老的老头子，径直走到屋角一个铺着破旧兽皮的躺椅上，毫无形象地瘫坐下去，抓起旁边一个酒坛子就灌了一口，然后才斜着眼瞅向林峰和他身后的陆晓清。

“说吧，找老子啥事？事先说好，诊金翻倍！谁让你小子上次顺走了老子一坛三十年陈酿！”老头子气哼哼地道。

林峰似乎早已习惯他这模样，直接将陆晓清轻轻向前推了半步：“劳烦葛老，帮我这妹子看看。中了影刹的‘跗骨幽’。”

“影刹？”葛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坐直了些身子，目光落在陆晓清苍白的脸上和那不自然耸起的右肩上，“‘跗骨幽’？啧啧，还能站着走到我这儿，算你小子处理得及时。过来点，杵那么远我能隔空号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