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谁呀？这么晚了。”

月见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打开门。

“怎么是你？这么晚了，宋澈同学来这儿干什么？”

宋澈的呼吸还没有平下来，他侧身挤进门来，顺手把门关上，转身盯着月见，单刀直入：“月老师，快跟我走。”

月见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没有。

宋澈的眼眶微微发红，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

“你什么意思？”月见的声音压低了。

宋澈走到桌边，端起她喝了一半的水灌了一口，缓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他们来了。”

他顿了顿。

“温羡和况野，都来了陵城。我派跟着温羡的人盯了两天，听到他们已经在打听你的具体住处。况野已经到了，温羡也是。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会找到这儿。”

月见的脸在那一瞬间褪了颜色，她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了，指甲掐进木纹里。

她想到了况野那张阴鸷的、不肯善罢甘休的脸，想到了温羡那种寸步不让的、要把一切攥在手里的目光。

后背有冷汗从脊椎两侧沁出来，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她几乎没有思考，“好，我现在就走。”

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把几件衣服扯下来叠了两下塞进一个小行李箱里，动作很快。

拉开抽屉拿了护照和身份证，又看了一眼床头那张和林序南的合照，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它也放进了箱子夹层。

“好了。”月见推着箱子走出来。

宋澈接过她的行李，另一只手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没用力，怕用力伤了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子在楼下等着，今晚把你送到临江，离这儿八百多公里。那边有我的一套房子，空着没人住，你可以安心落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似是不情愿般，“……等这边事情过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月见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房子。

客厅的灯还亮着，教案摊在茶几上，笔搁在旁边，风铃在窗口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一声响。

她住了不到两个月，刚刚熟悉了楼下卖菜阿姨的吆喝声和河边的散步路线，刚刚觉得自己像一棵终于扎进土里的草，又要把根拔起来了。

她的眼圈微微泛了红，很快眨了眨眼，把那层潮意压了下去。

她转回头，看着宋澈，郑重地叫了他一声：“谢谢你，宋澈。”

宋澈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平时她都叫他“小宋”或者“宋同学”，像隔着一层客气而礼貌的距离。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和平时听到的任何一句都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咧了一下嘴，嘴角弯起来，弧度没收住，眼睛里的光被楼道昏暗的灯照亮了一瞬。

他侧过头，把那个笑藏了一下，然后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吧，车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