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推开窗户的时候，早晨的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气味，巷口早餐摊的豆浆油条味，楼下院里那棵桂花树的甜香，邻居晒在阳台上的被单散发出的洗衣粉味道。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肩颈的僵硬像被一股温热的泉水慢慢化开了。

这是她和母亲月淑从小生活的地方，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但窗明几净，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亮的。

月见把一张褪色的照片重新挂回了墙上，那是她母亲年轻时抱着她拍的，背景就是这扇窗，窗外那棵桂花树当时还只有一人高，现在已经长得探到三楼了。

她在这里找了份家教的工作，给隔壁巷子里两个初中生补英语，课时费不高，但足够生活。

每天下午两点出门，走五分钟就到了学生家，六点回家做饭，吃完饭沿着河边散步，偶尔跟楼下卖菜的大姐闲聊两句菜价。小城市的日子慢，慢到好像时间是黏稠的，每一分钟都拉得格外长。

邻居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没有太多追问，只当她是在外面待累了回来休整。

楼下的王阿姨给她送过两次自己包的粽子，隔壁的陈婶问她要不要帮忙介绍对象，月见笑着摇摇头，说暂时不考虑。

陈婶也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说“不急，姑娘家回来住住也好”。

月见在这里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

窗帘一拉，灯光一关，整栋楼安静下来，虫鸣从楼下花圃里细细地传上来，像一条绵长而平稳的呼吸。

她在这样的安静里松弛下来，像一块被拧干太久的毛巾慢慢吸回了水分。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批改学生的作业，手机搁在桌角，屏幕一直没有亮过。

新换的号码只有李文静一个人知道，但李文静还没有打过。

月见写到一半停了笔，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地晃，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改。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清市。

温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合过一个整觉，整个城市被他翻空了，都没有找到人。

月见像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里，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窗外清市的灯火铺开一整片明暗交错的亮光，游轮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尾线。

他手里攥着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划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侦探发来的最后一张。

月见站在庄园铁栏边，侧着脸，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冷白冷白的，像一尊马上要化掉的雪。

助理敲门进来：“温总，您让跟的那个人，李文静，最近常去一间酒吧。一个人，待得挺久，走的时候都是醉的。”

温羡没回头，过了很久才开口：“知道了。”

同一时间，清市南街一间小酒吧里。p

李文静坐在角落，面前的酒喝了大半。她最近很心烦，只是想换个地方坐坐。灯光昏暗，酒保在擦杯子，她转着手里的杯沿，盯着对面的墙发呆。

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一个人。动作很轻，点了一杯酒，没看她，安静地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家的尼格罗尼不错。不过你这杯好像更淡一些。”

李文静转过头去。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侧脸的轮廓在暗影里显得柔和而干净。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文静看着他的侧脸，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她手指捏着杯脚，慢慢地收紧了。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移开目光。

音乐还在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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