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在食堂，有时是傍晚她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

他出现在她附近的方式很轻，不突兀，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水面动了动就恢复了平静。

他不会突然叫她，也不刻意走到她面前打招呼，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让她知道他在那里。

慢慢成了她视线里一个固定的存在。

图书馆是最常碰到的地方。

她坐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他有时比她早到，有时比她晚。

大部分时候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面的宽度。他来的时候动作不大，椅子腿碰地几乎没声音，书包放在脚边也很轻。

他不主动说话，坐下来翻开书，像在桌子的另一边安放了一个安静的、不打扰人的东西。

桌上开始出现他留下的东西，一瓶水，压在纸条上，纸条写着"多喝水"。有时候是一小袋坚果，密封袋扎了口，外面贴一张便签。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混在一起，保鲜盒的盖子扣得很紧。

她一开始没动那些东西，放在桌角，到了傍晚他过来收空瓶子的时候看到还在，顿了一下，收走了。第二天又带了别的来。

有一次他在桌上放了一袋手工饼干，用纸袋装着，开口折了一下，像是怕进灰。

她看见了但没有碰，那个纸袋一直放在笔记本旁边，被她写字的胳膊扫到过几次，发出轻微的声响。

快到闭馆的时候她把纸袋拆开了，拿出一块咬了一口，酥的，甜度刚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她吃完了那块，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带走了。

第二天她到图书馆的时候，桌角又放着一袋一样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还有。"

她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他也没解释过。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安静的默契，他放在那里，她收下，谁都不用说什么话。

有时候她会在纸条背面写两个字"吃了"，搁在桌角，他收空瓶子的时候会看到，收起纸条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段日子她确实瘦得厉害，锁骨从肩头到胸口那段线弯得很深，像一根绷紧的弦。手腕上那根细筋比几个月前更明显了，骨节从薄薄的皮肤下面凸出来。

她穿外套的时候袖子总是长出一截，手指缩在袖口里只露出指尖那一小截。

她自己不太在意这些，坐在图书馆一写就是一下午，经常忘了时间。

有一次她写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撑着桌沿站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坐下之后看到桌上多了一盒切好的橙子，旁边压着纸条，写着"先吃一点"。

她拿起一片橙子放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点清新的酸。她低头吃了三片，然后把盖子合上了。

对面的书页一直没有翻。

有一天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风比平时大了很多。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正在系大衣的扣子，身后递过来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她回头，他站在后面，手伸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等她自己接过去。

"风大。"他说。

月见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