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丹枢转过身,面向穹,声音轻缓如浸了温汤的棉絮:“你可知晓?医者开方抓药,能护得人身筋骨康健,可人心底的孤寂与创痕,却唯有陪伴与关怀,方能一寸寸熨帖愈合。”
穹轻轻摇头,眸光里浮着一层浅淡的茫然:“我只记得醒来时,便与三月七他们相遇了……更早之前的事,半点也记不清。”
丹枢闻,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天地浩渺,岁月悠长,能有可托付后背的伙伴相伴,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话音未落,她话锋忽转,语调添了几分怅然:“她说,每逢心里攒了沉甸甸的事,便会去工造司寻个僻静角落坐下,静静听着那里的叮当锤声、簌簌木屑声。”
穹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眉间染上几分神伤:“她……竟没有朋友吗?”
丹枢轻叹一声,缓缓摇头,一字轻吐:“没有。”
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愤然:“仙舟之上,难道竟没有收容孤童的去处?这般小的孩子,怎能任她独自飘零?”
丹枢久久不语,只沉沉叹了口气。纵是无,穹亦读懂了那声叹息里的千钧重。
他随即抬眸看向丹枢:“我们离开时,她早已走远。如今要寻她,可是去工造司?”
沉寂半晌,丹枢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怀念与酸涩:“那孩子的父母,曾是工造司的工匠。想来,唯有那里,还留着些许让她心安的念想吧。”
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丹枢的盲杖,语声沉稳:“我这就带你过去。只是……”
丹枢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你觉得,她或许去了别处?”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惶之下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不好!眼下仙舟四处不宁,她一个双目不能视物的孩子,万不能由着她四处乱跑!”
她急切地攥住穹的手,指尖因慌乱微微发颤,声音也失了往日的平静:“工造司!快!我们快去!”
穹一边稳住她的身形柔声安抚,一边迅速摸出通讯器,接通了三月七与瓦尔特的频道。
穹:杨叔,三月!事出紧急!我们先前送药的那个盲眼孩子,多半去了工造司!那地方如今怕是藏着危险,我和丹枢这就赶过去,你们速来支援!
瓦尔特:收到。
瓦尔特:我已同云骑军报备,码头的星槎已经备好。
穹:收到!
寥寥数语后,穹扶着丹枢快步赶往码头。远远望去,瓦尔特与三月七正立在星槎旁,身侧还跟着几位身着甲胄的云骑军。
见穹的身影出现,三月七当即踮脚挥手,清脆的声音穿透风帘传来:“穹!我们在这儿!”
穹抬手示意,两名云骑军见状立刻上前,欲搀扶丹枢登槎。
丹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们是何人?要做什么?”
穹见状拍了拍额头,连忙解释:“是我考虑不周,方才走得太急,忘了同你说。他们是我的伙伴,三月七,还有瓦尔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