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曾国藩 > 三、打一巴掌揉一揉

三、打一巴掌揉一揉

当初在江南战场上叱诧风云的曾大帅,如今却被小小的捻军托的焦头烂额。他不禁叹道:“谁让我破了金陵之后便遣散了湘军大部?没有子弟兵,如何打胜仗!”西太后可不管那么多,一道懿旨就把老曾由钦差大臣又给踢回了两江总督……

曾氏兄弟得到了大清朝的嘉奖,许多人都前来祝贺。

就在他兄弟二人得到殊荣时,其他人也被封赏。按理说,多年追随曾国藩的湘军将领应该得到一些实惠,但是,曾国藩有些不高兴。令他接受不了的是左宗棠等人竟然与他平起平坐了。

原来,在另一道上谕中,蒙古王爷僧格林沁和满族大将官文也得到了重赏。僧格林沁和官文不费吹灰之力,却与曾国藩同享胜利果实,这叫公平吗?尤其是湖广总督官文,他算什么东西!想当初,湘军缺饷少兵时,他多次刁难过曾国藩,朝廷对那一段事情了如指掌。金陵城是曾国荃攻克的,“粤匪”是曾国藩消灭的,与官文有关系吗?

重赏官文是对曾国藩的极大伤害。

李鸿章、左宗棠二人曾是曾国藩的下属,没有曾国藩的提携,有他二人的今天吗?可是,他二人如今与曾国藩可以平起平坐。李鸿章的淮军已经发展壮大,他加封伯爵。左宗棠更风光,他由浙江巡抚超擢为闽浙总督。

曾国藩痛苦万分,他领教了西太后的厉害。那个铁腕女人生怕湘军势力太大威胁到朝廷,她竟来个“釜底抽薪,”企图桃僵李代。

厉害、厉害!这一手太厉害了。

当年,咸丰皇帝处处防备曾国藩,担心湘军尾大不掉;今日,西太后笑眯眯地“踢了”他一脚,让他喝下苦酒不敢说。一心为大清朝付出,消耗了大好时光,还搭上两个弟弟。到头来竟被人家怀疑,岂不成了“没安好心的黄鼠狼”!

曾国藩越想越窝囊。

但是,曾国藩不会发火的。他知道事实不能更改了,就是自己再恼怒也于事无补,反误了卿卿性命。何必以卵击石呢!这大半生,经历的风风雨雨数也数不清,比现在更难堪的事情都有,他也闯过来了,今天又算什么!

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慰他,反而,他要去安慰他人。那人便是三弟曾国荃。

曾国荃一向热衷功名,如今只得了个太子少保衔,比起左宗棠,他更窝囊。曾国藩担心脾气暴躁的三弟捅娄子,他连忙又劝慰又威吓,绝对不能让三弟在这个时候发牢骚。

屋漏偏逢下雨天。

就在曾氏兄弟心中不快时,又一道圣旨传来。这次点了曾国荃的名,西太后发难了,直截了当地说:“(曾国荃)指挥失宜,遂使伪忠酋夹带伪幼主一千余人,从太平门缺口突出。”

本来,事情的真相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而且如今李秀成、洪天贵福已死,是谁那么多嘴,向朝廷告了曾氏兄弟一状?

气死曾国藩了!

一气三弟往日太骄横,以至得罪许多人;二气知道内情的人太绝情,这件事准出在湘军内部;三气大清朝翻脸不认人;四气李鸿章、左宗棠一份“敲边鼓”的折子也没有。人都是互相抬举起来的,曾国藩提携过他们,他们却不在西太后面前为曾国藩美几句。

气归气,问题还得解决。

曾国藩上奏大清朝,他遮遮掩掩地讲述了李秀成、洪天贵福的“可耻下场,”并把上次请功折不实之词推卸给其他人,就是牺牲他自己,也不愿出卖三弟。

折子呈上去了,曾国藩于无人处狠狠地克了曾国荃一顿。曾国荃看罢上谕,他又气又怕,禁不住泪流满面。曾国藩看了,心疼起来,他对三弟说:

“你不是要回湖南老家吗?过几天就上路吧!你在营里呆不下去了,不如早点开溜。再有什么风波,大哥为你拦挡。”

在大哥面前,曾国荃可以打开心扉,他说:“我会连累大哥的。再者,如果西太后不明事理,专听奸佞小人的谗,责难我兄弟二人,逃了和尚,逃不了庙。我走有实际意义吗?”

“你必须尽快离开事非之地。你走后,我立刻裁兵,解散湘军,让朝廷彻底放心。”曾国藩的声调非常低沉,这说明他的心在流血。

“立刻裁兵,解散湘军?大哥,你疯了吗?”曾国荃惊诧不已。

曾国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三弟的面前,凝视曾国荃良久,这才开口道:

“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打完了仗,还要湘军干什么!当初,先帝谕令我在籍训练团练时,我也没想到过有今天。后来,湘军渐渐地发展壮大,我们所遭受的苦难,你全看在了眼里。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前人的教训不可不吸取呀!”

曾国荃有些担心,他说:“‘粤匪’残部尚未完全消灭,手中没了军队,行吗?”

“国荃,大清朝不缺能人贤者。李鸿章、左宗棠,他们正如日中天,又没有‘尾大不掉’之顾虑,西太后会重用他们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不过是大清朝的一只‘走狗’,狡猾的‘兔子’死了,还会再养‘走狗’吗?我们要放明白一点,该隐退的时候,就得隐退。激流勇退是件好事,它可以保全我们的名节,让大清朝放心,让后人永记我们的功绩。”

曾国荃不禁暗暗佩服大哥的深邃与敏锐的洞察力。

本来,曾国荃想劝曾国藩趁机起事,与大清朝分庭抗争,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三年前,“天庭”微倾时,曾国藩都没有动歪点子,更何况今日呢!一个人甘心情愿地为他人卖命,哪怕他受了再大的委屈,他也无怨无悔。

曾国藩就是这样的人!

三天后,曾国藩又呈一奏折,以曾国荃身体欠佳为由,恳请朝廷恩准开缺三弟江苏巡抚一职,让曾国荃即刻抚回籍养病。

曾国藩料到西太后一定会准奏的,但也许会说几句客套话。他猜错了!西太后连一句客套话也没说,只赏给六两人参以示抚慰。

曾国荃气恼不已,他借酒浇愁,情绪十分低落。此时,正逢他四十一岁生日,曾国藩特作《沅甫弟四十一初度》七绝十三首诗,既表彰了曾国荃的功绩,又勉励他不要灰心丧气,他日一定有再次辉煌的时刻。

当曾国荃读到赠诗时,他感慨万分,对妻子、儿女说:

“还是大哥最了解我!你们看,他在诗中写得多好:‘九载艰难下百城,漫天箕口复纵横。今朝一酌黄花酒,始与阿连庆更生。’”

曾国荃之妻惨淡地一笑,说:“辉煌已成为昨天,你还是跟我回家共享天伦之乐吧!不当官更好,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该休养休养了。”

曾国荃回湖南老家了。

同治三年八月,曾国藩上奏朝廷,要求自解兵权。几天后,朝廷“恩准”了他的请求,同意他在半年之内解散十二万大军。

的确有十二万大军,可是,鲍超带走了二、三万人马,现在已归江西巡抚沈葆桢指挥。另有近五万水师由彭玉麟统领,也已编入长江水师部队。所剩不过五万左右,以前归曾国荃指挥。这五万人马是曾国藩的嫡系部队。

曾国藩向朝廷奏明情况,他保证在一个月之内解散五万嫡系部队。不过,他提出了两个小小的请求:一是湘军未用完的军饷拨出三分之一,作为遣送费,厚赠湘勇。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送给李鸿章的淮军;二是湘军留下两千人马守卫金陵城。因为,他决定将两江总督府从安庆迁移至金陵,金陵城没有守兵不行。

这微不足道的要求,朝廷一定会答应的。

这微不足道的要求,朝廷一定会答应的。

接到曾国藩的奏折时,西太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她满意地对恭亲王说:“曾国藩太聪明了,自解兵权便是向朝廷表明了那颗忠心。像这样的忠臣,以后好好待他才是。”

恭亲王,人称“鬼子六,”他虽然没有斗过皇嫂西太后,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本事。他对曾国藩一直持有偏见,曾国藩的那点“小九九,”他一下子就能识破。

“太后,臣以为不可再赏曾国藩。虽然他目前手中无兵权,但他有能力调动其他人的军队,这种人不得不防。”恭亲王果真“很鬼”。

西太后又是庸俗的妇人吗?当然不是!

她笑着说:“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曾国藩把大笔军饷送给了李鸿章,李鸿章又是他的学生,日后两个人的关系会更密切。不过,李鸿章也不是‘吃素的’,他会把自己的淮军送给曾国藩吗?老六,你放心吧!以曾国藩的个性,他日后不会反叛朝廷的。”

“但愿这位‘中兴第一名臣’能保住晚节。”恭亲王似乎仍有点不放心。

就在太平天国运动如火如荼之时,北方的捻军也在蓬勃发展。

捻军,又称“捻子”。咸丰初年时,它已初具规模,活动于安徽、江苏、河南、山东四省交界处。捻军与太平军有所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也缺乏明确的纲领。起初,那些受尽压迫的穷哥儿们只懂得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尚未成军。

当洪秀全在天京建立天朝以后,捻子里的不少年轻人也动了心。一个魁梧的棒小伙子高声叫道:“太平天国多威风,咱们也选个领袖,组织起来干吧!”

另一个附合道:

“对!就让张大哥挑个头,咱们也红红火火干起来!”

十几个年轻人一齐转向张乐行。有人说:

“张大哥,只有你行。人家洪秀全都做了天王,你也一定成!”

张乐行还想推辞。大伙儿不由分说,一齐把他举了起来,口呼:

“张首领、张首领!”

张乐行被感动了,他扯开洪亮的嗓门儿大叫道:

“成,我张乐行干了!带领咱们穷哥儿们拉起队伍干,建立捻军。”

这位三十来岁的北方汉子激动万分。他高高的眉棱、宽宽的下巴,没穿鞋子、打着赤背,裤子上还缀了几个大补钉。

就这样,张乐行“宣布就职”。

咸丰五年秋,皖北雉河集热闹非凡,散乱多年的捻子终于推出了盟主,捻军正式成立。几个月后,天王洪秀全封赏张乐行为征北大将、鼎天福,后又封为沃王。

到了同治年间,太平军渐渐走下坡路,而北方的捻军方兴未艾。当曾国藩的湘军对付太平军时,朝廷又派蒙古王爷僧格林沁带领蒙古骑兵打捻军。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兵,捻军采取了游击作战的方式,各个击破清军。

僧格林沁有勇无谋,他看到湘军节节胜利,又羡慕、又着急,什么时候才能像曾国藩那样引人注目呀?急迫之下,他率骑兵“乘胜追击,”夜行二百里,第二天早上落入了捻军的埋伏圈,他死在山东荷泽地区。

他的死让朝廷震惊不已。虽然西太后对僧格林沁早有偏见,但毕竟他是大清朝一武臣,一旦失去这个人,清廷就像失去了一只手。西太后决定厚葬“英烈,”以鼓舞后来人。

死了僧格林沁,谁去“接班”呢?

思前想后,西太后认为曾国藩是最好的人选。其一,曾国藩老谋深算,他不像僧格林沁那么不长脑子;其二,曾国藩有带兵打仗的经验,比派其他大臣更稳操胜券;其三,曾国藩对大清朝忠心耿耿,他一定会豁出命来打捻的。

同治四年春,一道圣旨传到了金陵总督府,朝廷谕令曾国藩立刻赴山东“督剿”。

对于“中兴第一名臣”曾国藩,西太后并没有掌握其思想动态,也忽视了他的情绪变化。曾国藩对大清朝忠心耿耿不假,但他再也不愿意豁出命来为大清了。

这十几年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曾国藩已没有热情与精力去效忠朝廷。再者,湘军解散一年多了,总不能做无兵之帅吧!虽然朝廷已许愿把李鸿章的淮军交给他统领,但他一百个不乐意。客军难驭,他不愿自找难堪。而且,十几年的战争生涯,他早已厌倦。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丝安宁,他要好好地为自己活几年。

曾国藩呈上奏折,恳请朝廷另行物色人材。

西太后震怒了,她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她。又一道圣谕传到金陵,他不敢再违抗圣命,只好仓促出征。

僧格林沁的失败给他提供了可供借鉴的经验,他意识到打捻军与对付太平军有所不同。捻军以骑兵为主,行动迅速、行踪不定,如果跟在其后穷追不舍,一定会像僧格林沁一样被捻军拖得疲惫不堪。

最佳的战略方针是:以静制动。等待对手上门,然后“关门”攻击他。曾国藩还根据捻军的特点,上奏朝廷以打为主,收买、瓦解为辅。因为,捻军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若能收买、瓦解一部分人,切断捻军的粮草供应,取胜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此时,西太后正忙着打击恭亲王,她无暇顾及打捻之事。她相信曾国藩既然能镇压几十万大军太平天国,对付小小的捻军更不成问题。她放手让曾国藩大胆地干,自己则腾出更多的精力去玩弄权术。

朝廷十分相信曾国藩的能力,他自己却整日忧心忡忡。

也可能是缺乏自信的缘故吧,对打捻是否能取胜,他在心里总要划上一个大问号。手中没有得心应手的军队,又不熟悉新的作战环境,曾国藩上阵之初便打了退堂鼓。

这时,好友郭嵩焘来信劝说他,才使他回心转意。

在给朋友的回信中,他说:“我今年都五十六岁了,看来没有机会回翰林院读书了。自从十四年前投笔从戎以来,我的后半生便与枪炮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绳索’已把脖子紧紧套住,退不出来了。”

就在曾国藩重新鼓足勇气,准备再写一曲凯旋之歌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捻子未打,清军内部发生了火并。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下:

曾国藩从金陵动身到了徐州,来的时候,他带了仅存的湘军两千人。这两千士兵很不听话,一路逃跑了几十个,将领刘松山出于无奈,开枪打死了四个逃兵,这才压住阵。对此,曾国藩感慨万分,他想起了衡阳大战、田家镇大捷,也想起了围困安庆、攻陷金陵。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湘军那英勇无畏、所向披靡的气势已不复存在,两千湘军充当不了“王牌”。

到了徐州以后,另外两支军队更令他头疼。一支是陈国瑞率领的僧格林沁旧部,一支是刘铭传带来的淮军。加上他自己率领的湘军,三支部队组成了“杂牌军”。硬捏在一起的豆腐渣,最终还是会散的。

到了徐州以后,另外两支军队更令他头疼。一支是陈国瑞率领的僧格林沁旧部,一支是刘铭传带来的淮军。加上他自己率领的湘军,三支部队组成了“杂牌军”。硬捏在一起的豆腐渣,最终还是会散的。

先是陈国瑞与刘铭传干了起来。这个陈国瑞本是太平将领,后向清兵投降,认总兵黄开榜为义父。由于他作战勇猛、胆大心细,很快被僧格林沁所赏识。先后升为都司、游击、总兵,成为僧格林沁麾下一员猛将。

僧格林沁不但十分欣赏他,还很骄纵他,他养成了目中无人的坏脾气。平日里,除了僧格林沁的话还听,其他人根本治不住他。僧格林沁战死时,捻军如黑云压顶,清兵纷纷投降。陈国瑞跳上一匹战马,冲进敌阵,抢回了僧格林沁的尸体。

僧军兵败山东,朝廷处置了一大批官员,连山东巡抚阎敬铭、布政使丁宝桢也被革了职。惟独败将陈国瑞免于处分,他带着残兵败将驻扎在山东济宁。曾国藩“督战”后,朝廷将他拨给了曾国藩。他心中念念不忘僧格林沁,看曾国藩一百个不顺眼。

刘铭传是李鸿章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出生在安徽淮北地区。他的身上体现了北方汉子的彪悍与坚强,打起仗来也是不要命的。李鸿章很宠他,给他的一万淮兵全配置了洋枪,他的军队被称为“洋枪队”。

陈国瑞瞧不起刘铭传,刘铭传更不把败将陈国瑞放在眼里。他们带兵同住济宁城,磕磕绊绊总难免。士兵之间的小磨擦,刘铭传从不放在心里,陈国瑞误以为“铭”军是好惹的。

平日练兵的时候,陈国瑞这里杀声震天,刘铭传那边硝烟弥漫。僧军很羡慕铭军有洋枪、洋炮,他们便打了歪主意。一天夜里,趁刘铭传赴徐州之际,陈国瑞亲自带兵闯了铭营。淮兵奋起抗争,损伤十人,三百多条洋枪被抢走。

刘铭传能咽下这口气吗?

第三天夜里,他带兵一千闯了僧营,杀死僧兵五百多人,抢回了自己的洋枪。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陈国瑞跑到曾国藩面前,扬要以刘铭传的人头祭奠死难者;刘铭传更是怒不可遏,非要砍了陈国瑞的人头不可!

两边都不是曾国藩的嫡系,说谁,谁也不听。出于无奈,曾国藩来个“各打五十大板”。他希望尽快息事宁人,前线还等着他们去打仗哩!

陈国瑞挑起了事端,背理在先;刘铭传被迫还击,但“防卫过当”。

曾国藩让陈国瑞向刘铭传赔礼道歉,刘铭传则向陈国瑞赔偿“经济损失”。

“一审判决”刚刚下达,僧军残部就哗然起来了。陈国瑞有了支持者,他更加不买曾国藩的账!赔礼道歉成了一句空话。曾国藩也不想得罪他,便将僧军派往清江,以缓和他与淮军的矛盾。

孰料陈国瑞不依不饶,非要刘铭传赔他一百两白银不可。否则的话,军队不能开拔。

曾国藩火了。他拍桌子、打板凳,怒斥道:“败将陈国瑞,你不顾主帅的安危,送了僧格林沁的命。如今又寻衅滋事,本官非参奏一本不可!我制不了你,让朝廷来制你。”

当天晚上,曾国藩就写好了奏折,准备把陈国瑞的恶劣行径上奏朝廷。陈国瑞闻讯后,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他“扑通”一声跪在曾国藩的面前,声泪俱下。

曾国藩总算平息了不该发生的恶性械斗。可是,他得罪了淮军。刘铭传等人认为他偏袒僧军,以至曾国藩指挥不动淮军。李鸿章在上海听说了这边的事情,他也很恼火。但碍于情面,他表面上站在曾国藩一边,暗中却怂恿刘铭传等人继续和曾国藩对着干。

这样的人际关系,能精诚团结打胜仗吗?

打捻之初,曾国藩处处不顺。他冷静地思考过这些问题,最后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是手中没有真正掌握兵权,二是战略出了问题。下面,他要着手解决这两个关键性的问题,否则,打捻很难取胜。

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军队!

同治五年(1866)初,曾国藩得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三弟曾国荃重新被启用,他当上了湖北巡抚。既然如此,赶快让三弟在湖北、湖南一带招兵买马,增募新勇,以助打捻。

曾国荃在家乡早就呆不下去了,他接到上谕的当天就准备动身赴武昌。人尚未离开家,曾国藩的求救信便到了。

上阵父子兵,最浓兄弟情。

曾国藩打捻遇难,曾国荃能坐视不管吗?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招旧将、募新勇,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新湘军”便有了一万五千人马。

至此,归曾国藩节制的军队有八万多人。它包括曾国荃的一万多人、陈国瑞八千人、李昭庆一万多人、鲍超的二万骑兵和刘秉章的二万骑兵。兵不可谓不多,饷不可谓不足。再斗不过捻军,曾国藩问心有愧。

手中有了兵权,下一步就是战争策略问题了。

曾国藩已深刻地认识到打捻与剿杀太平军有很大的不同。当年的“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能战胜太平军,今天用来打捻就行不通了。捻军的流动作战拖死了僧格林沁,也拖得曾国藩喘不过气来。看来,非改变战略、战术不可!

淮军大将刘铭传虽然骄横了一些,但他对钦差大臣曾国藩十分恭敬。他不忍心看着曾国藩在捻军面前束手无策,更不忍心看他遭受朝廷的斥责。于是,刘铭传献上一计。

“曾大人,我以为捻军多是骑兵之师,他们以流动作战为主,所以我们应制定相应的对策。皖北、山东、河南、苏北一带多平原,没有大山作屏障,只能以大河为阻隔。建立河防以对付捻军,如何?”

一听这话,曾国藩来了精神,他催促道:“说得具体一些,我们不妨议一议。”

刘铭传边说边比划:“东以运河为防线,西以沙河、贾鲁河为防线,沿河岸构筑长墙、壁垒,阻截敌人进入山东半岛和湖北一带。把敌人的整师切割开来,分段防堵,各个击破敌人。”

“好呀!此计妙也!”曾国藩兴奋地大叫了起来。看他那手舞足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五六十岁的老者。

曾国藩基本上同意了刘铭传的建议,他补充道:

“敌人打败僧军,靠的是游击作战。若是我们把敌人困于黄、淮之间的狭窄地带,敌人便失去了骑师的有利条件。笼中有了困兽,我们还难捉住它吗?”

曾国藩对“河防大计”非常赞赏,他上奏朝廷说:“不出一年,捻军定被困于黄淮一带,捻军死期不远矣。”

可是,事情并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

“河防大计”实施几个月了,不但没有消灭捻军,反而推进了捻军向北的进程。眼见着捻军要渡黄河,京城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大清朝震惊不已,掌握朝政大权的西太后十分气恼,她大骂曾国藩是个笨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朝中众人发难,不少人纷纷弹劾曾国藩。曾国藩为了保全身家性命,他上奏朝廷,乞求革去他钦差大臣、两江总督等职。但他也表明自己的心愿:不愿离开前线,以散官的身份留营效力。

接到曾国藩的奏折后,西太后对她几位军机大臣说:

“这个曾国藩,没有本事打捻,他的嘴还真硬。他不服输,恳请以散官的身份留营效力。这可能吗?哀家想过了:曾国藩消灭了‘粤匪’,他对朝廷立下过大功,现在虽有错,但总不能一脚踢开他吧!不如让李鸿章去接任他,令他回金陵做他的两江总督。”

恭亲王不敢反对西太后的决议,他恭维道:“太后考虑得十分周到,臣以为此乃妙计也!让李鸿章去接任他,令他回金陵继续做两江总督,既能让李鸿章有力地打捻,又不太损伤曾国藩的自尊心,一举两得也。再者,江南被‘粤匪’占据十多年,早已满目创痍,也该休养生息了。曾国藩打捻不行,稳定社会、发展生产总应该行吧!”

“老六,你总是个明白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