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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湘军统帅曾剃头02

从长沙撤离之前,曾国藩派罗泽南先到衡阳一步,让他与衡阳知县陆传应取得联系。罗泽南与陆传应早年有过交往,所以,他一到衡阳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罗泽南说明来意后,陆传应一点也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老朋友的要求。他对罗泽南说:

“曾大人是我们湖南人,他的岳父是衡阳知名儒士,所以他也算半个衡阳人吧!小弟早就听说过‘曾国藩’这个名字,并知道他是唐大人(唐鉴)的得意门生。此人学识渊博、涵养很深,只是无缘高攀。如今曾大人愿意落脚敝地,小弟感到无尚的光荣。”

有他这态度,曾国藩还担心什么呢!

下一步便是向湖南巡抚骆秉章提出最后一点点小的要求了。目前,曾国藩手中有两、三千兵勇,兵勇数目不算太少。但是,谁来带兵?

罗泽南乃一儒生,他的学生王可算勇夫,但带兵打仗尚缺乏经验;郭嵩焘与刘蓉到各县筹集军饷了,再者,他们也是儒生;四弟曾国葆年轻气盛,有勇少谋。

有一个人,他智勇双全、性格刚毅、正直豪爽,是理想的将帅人选。

他就是骆秉章的属下——塔齐布。塔齐布虽是满人,但他谙熟内地的人情世故,又没有绿营军大多数将帅身上的那种骄纵蛮横之劣性。他带兵五年,口碑不错,若是把塔齐布带到衡阳,他能够有效地训练湘勇,对新型军队的建立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骆秉章也是爱才之人,他肯给吗?

当曾国藩昂首阔步进入巡抚衙门时,骆秉章自知前几天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他连忙起身相迎,显得有些尴尬:

“曾大人,几天不见,会操场上,官勇与湘勇相处还融洽吧!”

他干笑了两声,曾国藩直作呕。

“谢巡抚大人关心!”

“应该、应该!不管官勇,还是湘勇,都是兵勇嘛!为了扫清湖南境内的匪徒贼子,曾大人及众将领辛苦了,本官已上奏皇上,为你们请功。”骆秉章显得十分和蔼可亲,与那天判若两人。

曾国藩冲了他一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为了保卫大清的基业,才浴血奋战的。曾大人为国尽忠,精神实在可嘉,令本官钦佩不已。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满足曾大人。”骆秉章假惺惺地说着。

有了这句话,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曾国藩就放心了。他笑眯眯地对骆秉章说:“我今日正是来请骆大人帮忙的。”

“哦!什么事情?请曾大人直!”骆秉章有些吃惊的样子。

“曾某奉旨办团练,来到长沙已大半年,多有打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曾国藩字斟词酌,表明自己是奉旨行事,办团练乃是尽忠朝廷。你骆秉章对我冷淡、刁难便是对朝廷之大不敬。

骆秉章干笑了两声,说:“谈不上什么打扰,只是对曾大人照顾不周,还望大人海涵!”

“曾某已决定离开长沙,移至衡阳练兵,今天特来辞行。”

骆秉章心中暗喜,他心想:“你走得正好!省得我出面解决种种矛盾了。只要你不给我找麻烦,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阿弥陀佛!最好你现在就走,官勇与湘勇已水火不容,走了一个,我省心多了。”

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曾国藩更是聪明人,他识破了骆秉章的心思,也心说道:“今日我离开长沙不是斗不过你们,而是不愿和你们斗下去,白白消耗了我的精力不值得!早晚有一天,曾国藩会让你后悔莫及。趁你这高兴劲儿,我可就提出要求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干笑了一下。

曾国藩开口道:“湘勇尚需严格训练,不知骆大人可肯送一、两位大帅与我?”

“好说、好说!湘勇也好,官勇也好,都是我们湖南的兵勇,曾大人的要求一定满足。但不知你看上了哪位将领,只管开口。”

“塔齐布。”

“可以,我令塔齐布带五百官勇跟你。此外,我这里还有一位优秀的将领,不知你可肯收下他?”

“谁?只要是优秀的将领,我都要。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美,我若要了他,骆大人要忍痛割爱了。”

“跟你、跟我,都是效忠大清。这个痛,我愿受!那人便是杨载福。”

曾国藩心中大喜,他早就听塔齐布提及此人,只是未曾见过面。

杨载福,湖南新宁人,武举出身。他作战勇猛、为人憨厚、胸襟宽广,有大帅之风范。而且,杨载福与塔齐布是一对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

为什么骆秉章主动把杨载福给曾国藩呢?

这里面自有奥秘:骆巡抚认为曾国藩出山办团练,其手腕是狠毒一些,所揽之权是多了一些,但是,他的功劳也不小。若不是他的“审案局”疯狂地sharen,长沙一带会如此平静吗?自从“曾剃头”名声传开以后,湖南境内的小股农民暴动几乎不见了。再者,他的湘勇出外作战,保存了官勇的实力,又不需要拨给他军饷,何不帮他一把?如果他的队伍在衡阳一步步发展壮大,大则出省作战,小则清除地方不靖。送一、两个将领给他,将来也好控制他的兵勇。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曾国藩带着罗泽南、王、塔齐布、杨载福、曾国葆等人以及三千兵勇来到了衡阳。

一到衡阳,感觉就与长沙截然不同。衡阳知县陆传应亲自出城相迎,他远远地下了马,以大清朝官制之礼节,跪迎曾国藩。

“曾大人一路辛苦了!”

“陆大人,快快请起!”曾国藩一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几个月以来,他不知遭受了多少个白眼,也不知听到过多少句刺耳的话,他已经“习惯”了那些。今日之礼仪让他顿感欣慰,人间尚有情义在!

陆知县为曾国藩及罗泽南、王、塔齐布、杨载福、曾国葆等人接风洗尘,并拨出银两款待兵勇。曾国藩十分感激,他对陆知县说:

“我们到此多有打扰,请陆大人多包涵!”

“曾大人太谦虚了,你堂堂的二品朝臣愿屈尊至敝县,小弟顿感蓬荜生辉。”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他们便归正传。曾国藩询问衡阳境内的若干情况,陆传应一一解答。最后,陆知县明确表态:

“需要招兵勇,曾大人只管放心地去招;需要军饷,小弟能给以少量的解决;需要练兵场,我们已物色了一处空地,马上就可以去看一看;需要把你和将帅的家眷接来,小弟会妥当安排。”他考虑得十分周到,曾国藩再次表示感激。他握住陆知县的手,一一作答:

“你想得很周到。不过有许多问题,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兵勇已有三千,我们打算再招两千,郭大将军(郭嵩焘)已在湘乡一带着手此事;至于军饷,我们也力争自己解决,刘大将军(刘蓉)来信告知,他已筹饷二十多万两,不够的话,我们暂借你一些,日后一定奉还;操练兵勇,可利用吴三桂留下的校场;家眷一个也不准来,现在是非常时期,儿女情长统统要抛在脑后。”

两天后,曾国藩等人便投入了轰轰烈烈的练兵之中。他将三千兵勇交给罗泽南、王、塔齐布带领,派杨载福去湘乡一带协助郭嵩焘招募兵勇。罗泽南与王是书生出身,在带兵打仗方面要向塔齐布学习。塔齐布却也十分谦虚,并不以“武师”自居,反而口口声声称罗泽南为老师。

两天后,曾国藩等人便投入了轰轰烈烈的练兵之中。他将三千兵勇交给罗泽南、王、塔齐布带领,派杨载福去湘乡一带协助郭嵩焘招募兵勇。罗泽南与王是书生出身,在带兵打仗方面要向塔齐布学习。塔齐布却也十分谦虚,并不以“武师”自居,反而口口声声称罗泽南为老师。

三个人关系很融洽,曾国藩心里十分高兴。

此时,刘蓉已带着二十多万两白银来到了衡阳,陆知县又送上十几万两,军饷得到了解决。

曾国藩心里松了一口气。俗话说:手中无钱难办事!

如今手中有了钱,有件事还是很难办。那就是:曾国藩是帮办团练大臣,他的职责是“帮同办理,”没有权力大规模地招兵买马。全国几十个帮办团练大臣,相比起来,他手中的兵勇最多。若要继续扩大规模,必须找一个名正顺的理由。

毕竟是好朋友,刘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刘蓉献上一计:

“涤生,早在京师时,江忠源与你私交甚好。如今何不求助于他?”

曾国藩沉吟片刻,对老朋友毫不隐瞒什么:“不错,他曾经拜我为师。可是,人情薄如纸,不知他今日可认得我这个无职无权之人。如今江忠源为湖北巡抚,官居二品,而我是不官不绅的团练大臣,也为二品。我这个二品比不上他那个二品,他正走红,肯帮助我吗?”

江忠源的确应称曾国藩为“恩师”。当年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曾国藩欣赏他的直率与豪爽,并把他推荐给朝廷。那时,曾国藩认为京城里找不到几个他这样的人了!如果江忠源能被朝廷重用,他将会为大清铲除“妖孽,”建立卓著功勋。

江忠源回到湖南以后,曾国藩又多次在咸丰皇帝面前推荐他,咸丰皇帝谕令前任湖南巡抚张亮基启用江忠源。江忠源果然不负众望,他在“剿匪”中屡建战功,授为知县,后又迁升为湖北按察使,赏二品顶带。太平军进入湖北后,江忠源带了一批当地招募的绿营兵,从太平军手中夺回了武昌,这才有了今日赫赫有名的湖北巡抚江忠源。

今非昔比,世事难料。今天的江忠源还记得当年曾国藩的知遇之恩吗?

应该能记得!可是,曾国藩没有把握。

自从长沙被几个人排挤、打击以后,他对人世间的苍凉与无奈看得更透了。这世界上,你不欠任何人的情,任何人也不欠你的情。交往时,人们之间互相利用而已,最好当时就把恩怨扯平,两讫了多好;散伙后,你不要想着如何去“还债,”更不要想着让人家来“还债”。

今天,江忠源愿意帮忙是情份,马上也给他一定的帮助,省得日后去“还债”;江忠源不肯帮忙是本份,也不会因此而成为陌路人。

抱着一线希望,曾国藩给江忠源写了一封信。

很快,江忠源回了信。在信中,他说:

“我在湖北听说家乡出了个‘曾剃头’,就知道是先生您。先生早有报国之志,且是嫉恶如仇之人,能以强有力的手段剿杀莠民,非先生莫属。如今先生为团练大臣,小弟当鼎力相助。先生不便公开招募兵勇,如遇不嫌,请以小弟之名招募兵勇。并由小弟上奏皇上,称:‘曾国藩加紧训练兵勇,不久将开往湖北协助臣歼灭太平贼子’,皇上定准奏。此外,湖广总督为吴文熔,是先生当年的阅卷老师。他常在小弟面前提及先生,称赞先生才华盖世、一腔热血,为大清朝少有的忠臣。先生如需他出面调解与骆秉章的关系,吴大人不会推辞的……”

读完来信,曾国藩热血沸腾。

原来,他太低估自己了。有人打击、排挤他,也有人钦慕、赏识他。

谁说人情薄如纸,原来也有重情人!

手中有钱又有权,曾国藩还犹豫什么呢?

借江忠源之名,他公开地、大量地招兵买马。一个月后,兵勇已达五千多人。对此,湖南人的表现有所不同:巡抚骆秉章不表态,提督鲍起豹恨得咬牙切齿,布政使徐有壬冷嘲热讽,按察使陶恩培恶毒攻击。

对此,曾国藩不予理睬。

他一心要训练出一支有较强战斗力的军队,这个军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新型正规军。它不同于腐朽、软弱的绿营军,也不同于将骄兵惰的八旗兵,它能对付强大的太平军,为大清收复众多失地。

这个军队属于他自己,应称为“湘军”或“曾家军”。

一支军队有武将,还要有文官。曾国藩写信给老同学李元度,请李元度来营中任军师。李元度是他在岳麓书院读书时的同窗好友,与郭嵩焘、刘蓉、罗泽南等人也十分交好。

李元度带来了一个人,他便是曾国藩的“学生”——陈士杰。

陈士杰,湖南桂阳人,道光末年进士。当年京城会试,曾国藩为其阅卷,他们从此有了“师生之名”。去年,陈士杰父丁忧回乡守制,他早想投笔从戎,又怕老师曾国藩不接纳自己。当李元度启程赴衡阳时,陈士杰鼓足了勇气,要求一同步入戎马生涯。

曾国藩热烈欢迎两位儒生的到来。他们到了军中,便形成了以曾国藩为核心的“岳麓书院书生指挥部,”这对湘军的发展壮大与军纪建设十分有利。

“书生指挥部”的首脑分析了绿营军与八旗兵屡遭惨败的根本原因是将骄兵惰。而形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土壤”是将与将不和睦、卒与卒不熟悉。若要把湘军建设成有强大战斗力的新型军队,非避免这些问题不可。

五千兵勇中,新招来的尚需加强训练,老兵则要改造。尤其是塔齐布带来的那五百人中,有四分之一人沾染了绿营军不良习气。其中二三十人品行尤其恶劣,非改造他们不可。

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将帅是关键。曾国藩虽然进士出身,他对军队建设不太内行,但是他能够虚心请教,逐步培养并提高自己的军事能力。他认为旧式军队在战场上往往是一团散沙,没有统一的指挥势必导致“胜则相忌、败不相救”。

作战讲究呼吸相顾、痛痒相关,赴汤蹈火、同生共死。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改“兵为国有”为“兵为将有”。曾国藩等人曾在塔齐布的军营中进行过调查,结果发现老兵存在着一个观点,即“当兵为的是糊口”。有不少在家之时,因吃不起饭才愿意出来当兵的。

有这种思想的人岂肯为大清朝卖命,每当上了战场,他们便躲在安全地带保全性命或偷偷地跑掉。罗泽南吃惊地问他们:

“战场上开溜,不怕被上司逮住严惩吗?”

老兵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也在这么干,他们就像讲别人故事似的,笑着回答:

“当然不怕!”

“为什么?难道说绿营军军纪松弛到这般地步?”

“那怎么可能,绿营军一旦发现逃兵格杀勿论。有时,一个兵逃了,还殃及全家人。”

罗泽南纳闷儿了。在他再三追问下,老兵才道出原委:“之所以敢逃,是因为没有人认识逃兵。由于将领们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无暇接触士兵。一个军营中,除了老乡之间比较熟悉一些,其他人谁也不认识谁,将领们更不认识我们。他们不关心士兵也好,逃跑时危险性小一点。”

语之间,老兵得意神情似乎比失落之感还强一些。

怪哉!一个军营中,将领与士兵居然陌生到这般地步,战场上能打败敌人吗?

罗泽南向曾国藩提供了应该吸取的教训,于是,曾国藩着手改革军制的首要任务是兵为将有。

湘军的将领应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素质:会治军、不怕死、不求名、不贪利,能吃苦耐劳,有忠义血性。

曾国藩令人将布告公布于众,由大家推选“基层领导”。这下子,军营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互相推荐的,有毛遂自荐的,有公开选举的。

曾国藩令人将布告公布于众,由大家推选“基层领导”。这下子,军营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互相推荐的,有毛遂自荐的,有公开选举的。

“基层领导”叫“什长,”什长可带十个兵,是军队里最小的官,但却是很重要的人物。他在士兵面前要有绝对威信,在哨官面前要绝对服从命令;哨官的顶头上司是营官,一个营有十个哨,每哨五十人;营官必须服从统领的指挥;统领服从于大帅;大帅服从于“书生指挥部”。

“书生指挥部”的核心人物是曾国藩。

于是,从曾国藩到士兵,有大帅、统领、营官、哨官、什长各级“领导”构成一个严密的“网络,”这比大清的正规部队管理起来方便多了。此外,他们还明确规定下级服从上级,越级不得行使职权。一军之权全付统领,大帅不能直接遥控营、哨;一营之权皆属营官,别人无权干涉。

各级长官各司其职,一旦发现玩忽职守者轻则批评、教育,重则仗罚,更严重者革职问罪,甚至砍头;同时,不管哪级长官取得了成绩,一律予以奖励,有物质方面的,也有精神方面的。少则白银几两,多则赏银数十两,并予以公开表彰。

这样以来,湘军各级领将纷纷投入最大的热情、使出各种招数,努力做出优异的成绩,以求全军统领——曾国藩能多看他几眼。

有了与绿营军、八旗兵完全不同的将领,还要有与绿营军、八旗兵完全不同的士兵。将与勇齐心协力才可能取得巨大的胜利。招募新的兵勇时,曾国藩一贯主张以亲缘、地缘作为军队的凝聚力。避免出现国家正规军那种现象:兵与兵关系疏远,械斗事件屡禁不止。

暗地里,曾国藩曾对罗泽南、郭嵩焘、刘蓉、曾国葆、塔齐布等人说:

“打起仗来,除了要求士兵冲锋陷阵、英勇无畏以外,还要求他们有同生死、共命运的精神。为什么绿营兵会出现胜则相忌、败则不救的反常现象?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团结、协作的精神,没有‘一家人’的亲情纽带。我们的湘军是一个大家庭,每一位士兵不是我们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儿子。对于自己的亲人如何相爱、相救,就应该怎么对待我们的士兵。”

众人皆点头赞同他的观点。他们在招募兵勇时,注意血缘与地缘的特殊纽带,使湘军成为一个团结的大家庭。曾国藩认为新宁、长沙一带会党活动频繁,农民受其影响较大,所以不宜在这两地招兵。而自己的家乡湘乡县地处偏僻,农民思想比较落后,易于感化,可以多招一些。

而且,每位兵勇都要写清详细的家庭住址,父母、妻子、儿女姓名登记在册,必须取保具结,以便清查。万一有人逃跑,也是“逃了和尚,逃不了庙”。

四弟曾国葆片面地理解了大哥的意思,仅仅十来天就从家乡湘乡县带来三、四百人。曾国藩“阅兵”时发现其中掺杂着不少游手好闲之徒,他冲着曾国葆大发雷霆:

“你是个死脑筋吗?为何招来一批游手好闲之徒?”

曾国葆好委屈,他争辩道:“你不是强调以亲缘、地缘作为纽带吗?我带来的全是高湄山人,有不少就是我们的远房亲戚。”

“饭桶!你只知其一,不晓其二。以亲缘、地缘作为纽带不等于说地痞、流氓、匪徒全带来。我们要净化军队,不允许掺进‘杂质’。”

罗泽南在一旁解释道:“国葆,你大哥说的有道理。招募兵勇宜选那些偏远山区憨厚、朴实的农民,那些游手好闲之徒岂肯沙场拼杀,招来他们只是累赘,白白消耗军饷。”

曾国葆自知有错,他低下了头,小声问:“人都招来了,如何处置他们?”

“每人发三两银子,打发走算了。”曾国藩头也不回,他还得去别处“阅兵”。背地里,留下来的士兵议论纷纷,他们不由地对曾国藩敬畏起来。

将领选定了,兵勇招足了,下一步的工作便是加紧训练。训练、训练,有“训”,还要有“练,”两者缺一不可。

曾国藩虽是儒生出身,但如今他组建湘军,俨然成为武将了。按照他的话来说,这叫“改行,也要改出个内行来”。他也算是聪明人,深知带兵打仗光靠精湛的武艺、勇敢的精神还不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兵勇心甘情愿地流血、拼命才是好统帅。

书生带兵打仗总忘不了一个“训”字,通过训话使兵勇明白为何要征战南北,为何会流血、拼命。而训话正是曾国藩的特长!

每逢初三、初八日的晚上,曾国藩便身着整洁的长袍,文质彬彬地走上阅兵台,面向五千兵勇,扯开他那微微沙哑的嗓门儿,大声训话:

“各位兵勇:大家辛苦了!今天,我们再来讲一讲各位对大清的贡献、对家乡的奉献。众所周知,近几年我们湖南境内时常有匪徒作乱,加之粤匪惑众,广大老百姓受其蒙蔽也跟着瞎起哄,扰乱了乡间的平静秩序。你们恨不恨那些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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