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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翰林大人谨修身

曾国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自责道:“连朋友的爱妾也敢调戏,我这还叫人吗?我是个十足的恶棍!这些年念的书全都叫狗给吃了不成?曾国藩哪曾国藩,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堕入chusheng道,永生永世也休提什么男儿壮志了!”

曾国藩终于实现了多年来的夙愿,他中进士,点翰林,可以荣归故里了。

道光十八年(1838)八月,他向翰林院告了个假,启程南下回家乡。他准备在家居住一年,处理好有关事宜再北上进京,安安心心地入翰林院继续深造。

此时的境况比两年前好多了,虽然曾国藩尚无官职,当然不享受朝廷的俸禄,但是已有不少人愿意资助他一些银两——这些人或许日后会有求于他。加上大学士穆彰阿送给他五十两银子,仔细算一算,一路花销绰绰有余。

此外,他的心境也比两年前好多了,那时的他前途渺茫,心情有些沉重;如今他朝考夺魁,心情格外舒畅。这一次,他不再搭乘运粮船,而是坐上了京杭大运河的客船,估计二十几天就能到家。

高歌下江南,可谓是一帆风顺也。白天,他细观两岸景色,将无限美景尽收眼底,夜晚便躺在床上浮想联翩:

家里的亲人,你们都好吧!

爷爷,您已年近七旬,身体还那么硬朗吧!孙儿没有辜负您的殷切期望,为曾氏争了光彩;父亲,儿子最感激的就是您,您既是严父,又是恩师。没有当年在家塾里打下的坚实基础,我也不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母亲,儿已近而立之年,从未给娘挣过一文钱,却让娘整日为我牵肠挂肚,做儿的的确很愧疚。

老婆,你是我最心爱的人。你是那么沉静、那么优雅,你那弯弯的双眉、乌黑的浓发、飘逸的身姿时常在我心头荡漾;纪第,宝贝儿子,虽然你是那么的弱小,但是,你在我的心中占据的位置并不小。儿子,你已学会走路了吧?为父准备日后把你带到京城,亲自养育你、教导你,希望你长大以后比为父更有出息。

国兰大姐、国蕙大妹,你们的关系融洽一些了吗?同胞亲姐妹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各人都让一步,便会云开雾散的;国芝、国潢、国华、国荃、国葆,你们也好吧!

还有小满妹!我那聪明伶俐、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你今年十周岁了,长高了没有?书读得好不好?大哥打算把你也带到京城,我要把你培养成像蔡文姬、李清照那样富有才华的女子。

……

曾国藩想象着回到家中那充满亲情、充满关爱的热闹场面,他禁不住笑出了声。同行的梅钟澍开了个玩笑:

“同年(同年考上进士的简称),你又在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定是在想家人吧!尤其会想弟妹,此时她的耳根会发热的。”

曾国藩不语,他将所有的甜蜜与深情都写到了脸上,那幸福的神情真让人羡慕。梅钟澍感慨万分,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曾国藩见状连忙安慰道:

“梅兄,你又想起了嫂夫人,嫂夫人泉下有知,她也会感到欣慰的。有这么一位痴情的丈夫怀念不已,也算是她的福分了。不过,嫂夫人已去世多年,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再娶之事了。姑且不论你自己如何孤单,就是念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他们也该有个继母,让孩子们享受母爱是你的责任。”

曾国藩之有理,梅钟澍不由地点了点头。他坦诚地说:“续弦之事早已在考虑之中,我有一位表妹,她温柔娴淑,又知书达礼,我们青梅竹马,彼此之间颇有好感,只是无缘相聚。”

“何出此?”曾国藩有些不明白。

“这位表妹是我大姑妈的女儿,若是我娶了她,则为‘姑血倒流’,于民俗相悖。所以,我迟迟未敢提及婚姻。”

二十多年来,曾国藩一心扎在书堆里,他不曾留心于民俗,什么“姑血倒流,”什么“侄女随姑嫁,”他不清楚两者有何不同。

梅钟澍走到窗子前,他仰望着天空中那半明半昧的星星,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说:

“这次中进士、点翰林,便是老天爷欲成全我们。我回家以后便把她娶过门,明年春天带着她和几个孩子进京定居,管他乡邻说什么!”

曾国藩望着梅钟澍,他似乎看到了一种力量,一种敢于冲破樊笼的精神在激荡。曾国藩不由地佩服这位少寡语的同年,并为同年暗自高兴。寡妇的日子难过,鳏夫的日子更难过!同年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仿佛他也看到了一线曙光。

十几天后,曾国藩与梅钟澍来到了湖南境内,他们相约同游岳阳楼。虽说是湖南人,洞庭湖就在“家门口,”可是,两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堂堂进士竟从未游过洞庭湖。当然,他们也没登上过岳阳楼。

这不能不说是一大憾事也!于是,他们趁春风得意之机来游洞庭湖,去登岳阳楼。

两个人下了客船,又坐上马车,颠簸了大半天才来到岳阳楼。面对那苍莽的山峦和浩浩荡荡的湖水,曾国藩的心被震撼了:

“啊!范仲淹,你妙笔生花,谱写壮美的河山;你情真意切,描绘如画美景。这山、这水、这楼全被你妙笔点染,晚生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最恰当的语来形容眼前之景。身临其境,我才知道为什么你在《岳阳楼记》中为何那般描写,原来,你不过是把所见之景如实地状写出来。景美,文章也美,天底下没有谁敢来写第二篇《岳阳楼记》!”

曾国藩情不自禁地朗诵起《岳阳楼记》中那美妙绝伦的句子: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若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壁;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梅钟澍见状,建议道:“今日晴空万里、波澜不惊,我们登了楼便去游湖,怎么样?”

“好吧!今日‘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我也正有此意。我们快快登上岳阳楼,再去泛舟洞庭湖,畅游美景,吟诗作赋,妙哉!妙哉!”曾国藩喜形于色。

两个人登楼望景,湖光山色一揽无余;泛舟湖面,品评岸边风景。梅钟澍从怀里掏出一瓶酒,对曾国藩说:“有酒无菜,别有滋味。”

曾国藩答道:“秀色可餐,开怀痛饮吧!”

撑船的是位老者,他见二位谈吐不俗,便搭腔道:“二位是读书人吧!欣赏这美景,瞧你们乐到了什么地步。不过,半个时辰后,你们就不会再乐了。”

“为什么?”曾国藩十分诧异。

“因为西北方向边刮来一片云,这意味着马上就要起大风、下大雨了。我们还是快快上岸吧!”

梅钟澍反驳道:“无稽之谈!明明现在风平浪静,一点儿起风雨的征兆也没有,你别吓唬我们了。今日游湖,定要玩个痛快,银子我们照付!”

老者摇头笑着说:“只要有银子赚,什么大风大浪,我也敢闯。”

于是,他们没有上岸。不过,曾国藩发现湖中的小舟纷纷划向岸边,人们似乎有惊慌之神色。

他问老者:“今天,真的会起大风大浪吗?”

“老哥不骗你,今天一定风浪不小。我在洞庭湖行了几十年的船,一看天色就知道风浪如何。不过请你二位放心吧!就凭我与风浪搏斗几十年的经验,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半个时辰以后,果然风雨交加,八月天竟雷鸣电闪,湖面上波涛滚滚,一浪高过一浪,掀起的波浪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吞掉一切。狂风呼啸、大雨滂沱、乌云压顶,天空一片黑暗,似恶煞要吃人,如凶神欲夺命,好一个骇人之景象。

半个时辰以后,果然风雨交加,八月天竟雷鸣电闪,湖面上波涛滚滚,一浪高过一浪,掀起的波浪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吞掉一切。狂风呼啸、大雨滂沱、乌云压顶,天空一片黑暗,似恶煞要吃人,如凶神欲夺命,好一个骇人之景象。

曾国藩和梅钟澍相偎着,他们抖作一团,眼泪都快要涌出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见船夫拼命稳住舵,不让小船沉没。他似乎用尽了力气,小船还是向东南方向随波摇动,一股大浪把小船推到了浪尖,又猛地推至低谷,它完全不受船夫的指挥,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猛冲直撞。一个大浪打来,曾国藩眼前一黑,他大叫一声:

“完了!”

他失去了知觉。

“醒一醒、醒一醒,已经平安无事了!”

船夫拍打着曾国藩。曾国藩出了一口大气,他睁开了眼。四周一望,原来他们已上了岸。船夫又去拍打梅钟澍,梅钟澍抖得很厉害,他抱着头哭泣。船夫自豪地说:

“今天,是你们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若是换了别人撑船,今日你们非葬身鱼腹不可。我在这湖上行了几十年的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巨浪,这滔天巨浪就像传说中的巨蟒翻身一样可怕。你二位看一看,湖面上有多少被风浪撕碎的船甲板,就有多少人丧命湖中。”

曾国藩鼓足勇气往湖面上一看,他不忍目睹那一具具浮尸。他又躺到了地上,平静了一会儿,暗自想道:

“我真乃命大福大也!今日遭遇巨浪,最终安然无恙,难道这纯属偶然吗?为什么许多人都没有逃过这一劫,我却死里逃生,难道说我真的是巨蟒投胎?”

他陷入了深思。

途中遭遇险恶,回到白杨坪时,曾国藩心有余悸。他一到家中便向爷爷讲述了这件事情,已近古稀之年的曾玉屏也为孙子捏一把汗,他暗自庆幸长孙平安归来,压在自己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就在曾国藩遭遇风暴的前一天夜里,曾玉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一条巨蟒缠住了自己。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甩不掉巨蟒,好像巨蟒正被人追赶,欲求救于他。醒来以后,他心里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因为长孙出生时有个传说,所以他立刻想到了正在途中的孙儿。

老人怎能不担心!

如今孙儿平安归来,一生不信鬼、不拜佛的曾玉屏一反常态,他偷偷地到庙里烧了一柱香,祈求菩萨保佑宝贝孙儿曾国藩。

曾国藩中进士、点翰林的消息在湘乡、湘阴一带迅速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曾举人变成了曾翰林。并且,当朝翰林院大学士穆彰阿亲自为曾氏改了名字,曾家出了个贵人!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比风刮得还快,凡是认识曾国藩或与他有一点点瓜葛的人一下子拥到了白杨坪,把曾家黄金屋挤个水泄不通。

人们有来贺喜的,有来目睹贵人风采的,有来讨几个喜钱的,也有先打个招呼,日后有求于曾国藩的。大家各怀心思,不期而至。

这可急坏了父亲曾麟书。

儿子胜利归来,他那喜悦之情不必细说。儿子在信中已讲明大学士的垂爱,以及改名“曾国藩”一事,关于儿子一年来的详细情况,他并不着急去打听,日后可以慢慢再问。他急的是,一则儿子刚刚到家,惊魂未定,又要应付这么大的场面,身体难以吃得消;二来,儿子与媳妇久别重逢,连个安静的场所都没有,太苦了他们吧!

可是,既然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了白杨坪,就要尽地主之宜,热情款待每一位客人。于是,曾麟书决定拿出二三十两银子大摆宴席。曾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都忙于应付宏大的场面,整整三天未能睡一个好觉。

不过,他们忙得很开心,并希望十年、二十年后也能为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荃和或曾国葆大宴宾客。曾家出了一个进士,谁敢说不出第二个、第三个……大清朝虽然没有一门三进士的先例,难道说曾氏就不能破这个例吗?!

忙乎了几天,曾家总算高高兴兴地送走了一批批宾客,黄金屋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这时,曾国藩才有机会向家人讲述自己离家后的经历,并向爷爷和父亲解释了为何擅自改了名字。通情达理的爷爷很赞赏孙儿的做法,父亲也未责备他。他十分感激亲人的理解与支持,并暗自下决心:不负重望,当好“国家之藩篱”。

直到夜深人静之际,曾国藩才有机会和妻子单独相处。

一别多日,丈夫终于锦衣还乡,欧阳氏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丈夫出人头地,自己脸上倍觉光彩;难过的是她将要把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丈夫。

一年前,曾国藩离开白杨坪时,他们的儿子曾纪第才一个多月。小儿瘦弱无比,但是,欧阳氏总相信自己有能力抚养好儿子。等丈夫回来的时候,儿子应该会走路了,把白白胖胖的儿子往丈夫面前一抱,小儿脆生生地喊一声“爹爹,”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可是,人世间往往就是有缺憾,欧阳氏的理想并没有实现。

曾纪第就像个小赖瓜,无论你怎么浇灌它,它也不能茁壮成长。一岁的小儿看起来只有八、九个月那么大,小小的身子支撑着一个大脑袋,活像个秋秧南瓜,一副赖赖巴巴的样子。欧阳氏曾抱着儿子去看过病,老中医仔细询问了一番之后,对孩子的母亲说:

“这孩子先天不足,后天应尽力补养。”

欧阳氏为难地告诉大夫,孩子已断了乳,可是,他什么饭都不愿意吃。每次喂他吃饭,他都不肯张嘴,为此,她都快被急死了。

大夫指出小儿脾胃功能差,只能哄劝他多吃几口,别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并且大夫还说,由于小儿太瘦弱,最好远离众人,免得染上疾病。就在半个月前,曾纪第得了一场痢疾,小命差一点陪了上去。如果近期内再染上什么病的话,他将更加瘦弱,抵抗力也会更差。这对他的生长、发育将十分不利。

更让欧阳氏难以接受的残酷事实是:曾纪第有可能出现矮人(侏儒)症状,因为,欧阳氏外婆家出现过两例矮人。

面对春风得意中的丈夫,欧阳氏难以启齿。若儿子真的成了小矮人,她将难以自容,痛苦也将伴随她的一生。

不能不说,又不能直,她痛苦万分。

曾国藩全然不知,他把儿子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一家三口幸福无比。欧阳氏依然泪水涟涟,曾国藩以为妻子在怨他,怨恨他把娇儿爱妻撇下不管,只顾自己追求什么功名利禄。于是,曾国藩对妻子温和地说:

“以前,我太自私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今后不会了,如今我已点了翰林,只能在家居住一年。明年冬天便赴京,有大学士穆彰阿相助,我定能在翰林院谋个官职。到那时,我就把你和儿子接进京城,我们不会再两地相思了。”

丈夫越体贴入微,欧阳氏越痛苦不堪。干脆,她扑在曾国藩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多日来的辛劳与惊吓化成一壶泪水,泪水像泉眼一样往外喷发。

曾国藩觉得妻子不太正常,他连忙再三追问。在丈夫的一再逼问下,妻子才吞吞吐吐道出原委。听完之后,曾国藩倒抽了一口凉气,半天,他才吐出一句话来:

“纪第虽然瘦弱不堪,但是,他的身材还是正常的,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吧!”

欧阳氏当然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假的,若是能换来儿子的健康、活泼,她宁愿自己减少生命二十年!

二十多年来,他只顾埋头读书,几乎不过问家中琐事。这次不同了,若论功名,他已经接近了顶峰,日后只须进一步加强自我修养、日臻完善,努力成为忠于朝廷的臣子。

一个好男人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当然也渴望家庭生活的和美。他们总感到社会与家庭的压力很大很大,挑起这副重担,他们责无旁贷。

一个好男人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当然也渴望家庭生活的和美。他们总感到社会与家庭的压力很大很大,挑起这副重担,他们责无旁贷。

曾国藩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妻子向他哭诉了儿子的不幸,他就必须勇敢地面对现实,有责任为妻儿排忧解难。第二天,他便抱着小儿去湘乡县城找名医,老中医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初步判断小儿只是极度营养不良,造成发育迟缓,并无侏儒之症状。

他们夫妻二人的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发育迟缓并不十分可怕,怕的是小儿畸形。夫妻俩从老中医寓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看来今天赶不回去了。曾国藩决定投宿客栈,明天也可带着老婆、孩子逛逛湘乡集市。

欧阳氏一口答应住下来。自从嫁到曾家,一晃就是五年,丈夫只顾考取功名,无暇顾及她。

她虽无怨恨,但也渴望丈夫能抽出一点点时间陪她逛逛集市。每当她看见别的女人穿上新衣服并口口声声说是丈夫为其买的时候,她总有些羡慕又酸楚。

不过,欧阳氏绝不是那种庸俗、浅薄的女人,她深深地爱着丈夫,当然也能深深地理解丈夫。她相信自己在丈夫的心中最重、最重,依然是他心中最亮丽的那道风景。

在外住店,对于欧阳氏来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她觉得格外新鲜。曾国藩很了解妻子,她从来没在饭店里吃过饭,于是他决定带着妻儿一饱口福。如今的曾国藩不再是不名一文的穷书生了,他的钱褡里少说也有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吃饱、吃好。所以,他选了一个上等的馆子,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他不愿张扬,生怕有熟人认出自己,堂堂的翰林学子焉能在这种小地方出现!于是,他让欧阳氏紧随左右,自己抱着小儿并以小儿做掩护。

无巧不成书。天下很大又很小,人生何处不相逢!

曾国藩抬起右脚跨入馆子大门,左脚还没拔起的时候,他一头撞见岳麓书院时的同窗朱尧阶。

朱尧阶考上秀才后回家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十分漂亮,绊住了他的手脚,从此以后他不愿再读书了。

“曾涤生!果真是你吗?”朱尧阶脱口而出。

曾国藩也认出了朱尧阶,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朱尧阶一想,不对劲儿!如今人家是老爷了,怎能直呼其名!于是他连忙改口道:

“我应该称你为‘大人’!听刘蓉说,今年殿试你一举夺魁,如今已是进士老爷了。恭喜、恭喜!”

他的声音很大,吵得四邻八座全听得见。

湖南湘乡出了位进士,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只是人们无缘目睹进士老爷的风采。朱尧阶这么一大喊大叫,还不把好奇的人们都喊来!

“忽”地一下,曾国藩被围个水泄不通,看来在这馆子吃不成了。朱尧阶见状,便想拉着曾国藩去他家,可是,他们挤不出去呀!曾国藩踮起脚跟向外张望,欧阳氏正想往里挤。曾国藩对朱尧阶耳语几句,朱尧阶立刻钻出了人群。不一会儿,一顶八人大轿抬至馆子前,曾国藩努力向外挤,他匆匆钻进了轿子。

又一顶二人小轿紧随其跟,里面坐着欧阳氏。两顶轿子直奔城外,后面跟了一大群人,人们跑累了,自然驻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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