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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血战赢得空头衔

“遵命!”曾国葆垂头丧气地转身走了。

裁减劣兵的同时,曾国藩决定表彰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彭玉麟等人所带的军队。据塔齐布等人反映,攻打湘潭时,他们的士兵英勇顽强,比国家的绿营军和八旗兵强多了。对于这样的军队和这样的士兵,曾国藩给以奖励。

营官以上将军,每人赏银二十两;哨官每人赏银十两;什长赏五两;士兵赏三两。全军士气再次大振,不少兵勇把亲朋好友带到了军队里,以扩充勇猛之师。

一个月后,塔齐布军队已达七千多人马,罗泽南带领近万人,杨载福、彭玉麟部也得到了扩充。曾国藩将两万多兵勇分为陆军二十个营、水师二十个营,分别由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彭玉麟四人统领。此外,陈辉龙带来五百多个广东水勇和一百多门洋炮,广西知府李孟群带来广西水勇一千多人。湘军不但扩大了规模,而且战斗力也大大提高了。

长沙城外,杀声震天、军纪严明;湘江岸边,战船整齐、水勇苦练。曾国藩相信整军后的湘军一定能打几个漂亮仗。

湘潭大捷后,林绍璋率领残余部队向岳州方向靠拢。因为,岳州附近驻扎着太平军的一支劲旅——老将曾天养带领的两广老兵。这支军队纪律严明、作战勇猛,被天王洪秀全称为“天军”。

此时已是咸丰四年六月,如果在两个月内攻不下岳州,太平军西征部队的援军将到达两湖地区。到那时,曾国藩的湘军面临的对手会更强大,大清天子的日子会更难过。

近日内,必须从太平军手中夺回岳州!

曾国藩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任务异常艰巨,想要顺利地完成它,非塔齐布所带的五个营出马不行!如今,塔齐布为湖南提督,他还肯出征吗?

曾国藩的顾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塔齐布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一口答应了曾国藩的要求,只带两千精兵,连夜赶往岳州。

岳州城内,太平军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曾天养正凝眉深思:

“自古以来,岳州为兵家必争之地。它南通湖南,北接湖北,离城不远处的城陵矶是长江至洞庭湖的军事要塞,守住城陵矶,便能确保岳州的安稳。所以,当务之急是死守城陵矶。”

正在这时,林绍璋进来了,他向曾大将军报告了紧急情况:

“湘军约两、三千人马正向我军压来,他们来势汹汹,不可一世。”

曾天养问:“探明了没有,这支军队统帅是谁?”

“塔齐布。”林绍璋的脸上露出了恐慌之神情,他忘不了两个月前的湘潭噩梦。

“湖南提督塔齐布亲自出场了,老夫就来会一会他!”曾天养冷笑了一声,他不相信塔齐布有那么大的能耐。洪秀全金田起义时,曾天养已五十多岁了,他投笔从戎,从广西一直打到了安徽、江西、湖北、最后至湖南。无论在作战的勇猛顽强方面,还是军事指挥的果敢英明方面,曾天养都比林绍璋高出许多。

岳州一战,太平良将曾天养与湘军勇帅塔齐布狭路相逢!

塔齐布,这位满族将领也能称得上好汉一条。他的身上找不到骄惰之情,他胆大心细、作战顽强、武艺高强,尚有北方游牧民族早年的强悍之气。

双方都是强手,战斗自然十分激烈。五天五夜过去了,一时难分胜负。

太平军阵亡八千多人,战船毁坏二千余只;湘军伤亡人数并不多,但船只毁坏严重,水战几乎不能发挥作用。看来,任何一方欲取胜,非拼陆军不可!

擒贼先擒王!

曾天养与塔齐布想到一块儿了。虽然,他们是针锋相对的敌手,但是,他们的谋略何其相似也!这正是“英雄所见略同”。

塔齐布向城里高声喊道:“曾大将军,塔齐布在此恭候,将军可敢来此一会?”

曾天养立刻出现在城头,他扯开了洪亮的大嗓门儿,答道:

“老夫一路过关斩将,还未遇到过对手。塔齐布,听说你武艺高强,老夫正想会一会你。”说罢,他从城头上消失了。

塔齐布正在纳闷之时,只见一匹枣红战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战马精神抖擞、骑手威风凛凛、宝剑闪着寒光、战袍透出英气。

来者正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曾天养。

虽然双方是敌手,但是,塔齐布非常敬佩曾天养的军事才干与武艺,所以他拱手相见曾天养。塔齐布操着一口纯正的京腔,开口道:

“久仰曾大将军大名,今日才得以相见,实感遗憾!”

曾天养“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和敌人多口罗嗦什么。塔齐布企图以真诚与谦虚感化敌手,他干咳了两声,继续说:“大将军威风凛凛,好气派!”

“塔齐布,好像我们今日不是来交朋友的吧!湘军已兵临城下,我太平勇士奋力杀贼,双方损伤严重,你我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只要大将军下令太平军打开城门,欢迎我湘军入城,我们立刻便是好朋友。”塔齐布还在企图软化曾天养。曾天养横眉冷对敌手,他义正词严地大声说:

“要想和我做朋友,塔齐布,你立刻放下屠刀!清妖的气数已尽,天父耶和华派天王洪秀全来降伏清妖,我们太平军顺从天意、顺应民心,一定会打垮清妖的。”

听了这话,塔齐布感到格外刺耳,他大吼一声:

“大将军,我敬佩你的为人与武艺才愿意和你交谈的。没想到你左一个‘清妖’,右一个‘清妖’,口口声声辱骂朝廷。今天,我非打击一下你这个粤匪的嚣张气焰不可!看剑!”

说着,塔齐布上来就是一剑。

曾天养带兵打仗好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只轻轻地一闪,便躲过了飞剑。他发现塔齐布的武艺也很高强,毕竟自己上了年纪,不是年轻人的对手,便不去主动还击。只要能脱离敌阵,以他的指挥才能定能战胜敌手。

塔齐布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说服曾天养投降,他便动了歹心。他一使眼色,“忽”地一下窜上来二十几个湘勇,将曾天养团团围住。跟随曾天养出城的几十个太平士兵“忽”地一下子,也窜了上来,将塔齐布团团围住。

双方士兵虎视眈眈,剑拔弩张,新的战争即在瞬间。

“全退下!让老夫和他单挑!”曾天养声如洪钟,威震四方。

不但太平士兵退了下去,就连湘勇也退了下去。塔齐布见状,他使出浑身解数,勒紧马头、挥动长剑向曾天养直刺过来。曾天养的枣红马扬蹄一声长嘶,把塔齐布的战马给镇住了,塔齐布的战马踯躅不前,气得塔齐布脸色发青。

曾天养挺了挺身板,厉声道:

“塔齐布,你把战争规则给忘了:双方交战不杀使者!今日,你我都回去吧!明日战场上再见分晓。到时候,老夫的剑可就不认得将军塔齐布了!哈哈哈……”

这笑声惊天动地,直让塔齐布打寒战!

曾天养调转马头,准备回城。突然,一支毒箭射中那匹枣红马的后右蹄,马儿扬蹄长嘶,它一下子窜出几丈远,将曾天养甩下马背。

三十几位太平士兵一下子围拢过来欲保卫将军,塔齐布一声令下,二、三百湘勇冲了上来。双方士兵剑拔弩张,塔齐布眼里喷发着凶恶的寒光,他手持宝剑冲到曾天养面前,仰天大笑:

“哈哈哈……什么战争规则?我不懂那一套!我只知道杀敌请功。曾大将军,你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只可惜投错了军队,成了妖匪洪秀全的替死鬼。我不杀你,你也会杀我的,不如让你来成全我!”

“哈哈哈……什么战争规则?我不懂那一套!我只知道杀敌请功。曾大将军,你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只可惜投错了军队,成了妖匪洪秀全的替死鬼。我不杀你,你也会杀我的,不如让你来成全我!”

说罢,他举起长剑,直向曾天养,冲天的血柱飞溅天际。

太平天国又一颗巨星陨落了。

曾天养一死,岳州城里顿时炸了营,有的人英勇抗敌,有的人抱头逃窜,有的人借机泄私愤,一群广西出来的“老兄弟”向江西、湖北、湖南一带的“新兄弟”开枪,内讧加速了太平军的覆灭。

林绍璋带了一批人马,边打边后撤,他们向城陵矶方向撤退。林绍璋认为只要能死死守住城陵矶,就能牵着湘军的鼻子走,他于忙乱中失去了理智。

常道:兵败如山倒!太平将领林绍璋带着一批人马仓皇到了城陵矶,跟在后面的人不明真相,以为是将军在逃命,士兵焉有死死抵抗之理?他们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互相传递信息,大家皆以为大敌压境,难保其命。

在士气低落的情况下,能打出胜仗吗?

林绍璋心里想:看来,城陵矶守不住了。与其在此与湘军鏖战折兵损将,不如退到湖北境内,也许湘军不肯出省作战!

这位才智平平的太平将领主观上又犯了一个大错误,他过于轻视翰林出身、跻身六曹、忠于朝廷、颇有军事才干的曾国藩了。先前,曾国藩坚持不出省作战,是因为他的湘军羽翼尚未丰满。如今,湘军已成长了起来,不再是几个“书憨”凑在一起的团练了。

林绍璋决定放弃城陵矶,他退兵至武昌。

闻此讯,曾国藩等人心花怒放,他们早已料到林绍璋会这么做。如今太平军的表现足以说明问题:林绍璋部无力战胜湘军。

为了进一步鼓舞士气,曾国藩亲自编写了《得胜歌》,并请乐师谱上曲子,让每个营的士兵都学唱。并且,他还向全军士兵宣讲了战势、战况,从物质刺激和精神鼓励两个方面来激发士兵的斗志。此举可谓一绝招也!

湘军士气大振,这就奠定了他出省作战依然取胜的基础。

曾国藩决定水、陆同时进发,直抵湖北武昌。出征前,他反复强调要吸取靖港惨败的教训,尤其水师不可急躁、轻敌。刚刚加入湘军的陈辉龙一拍胸膛,自负地笑着说:

“对付几个太平贼子,我定能马到成功。”

曾国藩有些担心,像陈辉龙这种骄傲自满、不可一世之人,带兵打仗把握性并不大。可是,战争近在眼前,来不及更换将领了,就让陈辉龙去表现一番吧!

陆军由老将罗泽南带领,对此,曾国藩十分放心。出征前,罗泽南就冷静地分析了武昌附近的太平军部署情况,他认为若想使武昌成为孤城,切断城内太平军与各处联系,必须先攻打洪山和花园两地。花园住有两万多太平士兵,难以轻取它。

不过,若是发起对洪山的攻势,花园太平军势必援助洪山。趁其不备,派一路湘军偷袭花园。拿下花园后再集中力量猛攻洪山。一旦打下洪山和花园两地,武昌城内的太平军立即会感到唇亡齿寒,不攻自乱。湘军趁其大乱时攻打之,定能取胜。

带了几年的兵,曾国藩积累了不少战斗经验,他对未来的预测果然不错。

陈辉龙、褚汝航等人刚愎自用,他们不顾水军之大忌,乘风顺水直入汉水。而且,他们为了表现无所畏惧之心理,一个个连甲胄也不穿,站在船头大肆鼓吹湘军水师之勇猛。

突然,几声炮响传来,他们连忙命令士兵开炮还击。湘军水师还没弄清楚太平军在何处开的炮,就被炸得尸体横飞、血染汉水。

陈辉龙、褚汝航等人后悔已迟矣!眼见着湘军水师损伤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陈辉龙眼前一黑,他栽到了水里,褚汝航忙命人去救,还没把陈辉龙救出来,他自己又栽进了水里。滔滔江水吞没了湘军两位将领,湘军水师顿时大乱,水师弃船丢炮而归。

陆军那边正在激战,曾国藩顾不得去惩罚逃回来的水勇,他大喝一声:

“逃回来的人全给我趴在岳州城里不准动!等陆军把粤匪赶出了武昌城,我再回来收拾你们!”他的眼里喷射出仇恨的光芒来,他咬牙切齿地说:

“杨秀清,你的部下吃了我三个营,我的陆军要吃你十个营!你用兵还差一把火,用人也需多思考。如今你的太平军已孤军深入我腹中,有来,还有回吗?”

罗泽南不负重望,他所带领的几千湘勇比陈辉龙的广东水勇强多了。

他们于十月十二日向武昌城发动进攻。此时,武昌城守将为黄再兴、石凤魁、韦以德三人。这三个人或是文官出身,或为国宗,对带兵打仗都很陌生。而且,他们胆小如鼠,一听到大将军曾天养壮烈牺牲,他们更害怕了。他们总认为自己不是湘军的对手,弃城逃走的念头十分强烈。

不树立起必胜的信心,怎么可能打胜仗?

于仓促之间,石凤魁下令筑起一道木城,以拦截进攻者。将军神色慌张,士兵更是人心惶惶,整个武昌城处于动乱之中。城外汉水里停泊了近二千只战船,只不过这些战船是由民船改装的,与湘军水师坚固的战船相比,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也。

罗泽南率部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花园与洪山,此时已兵临武昌城下。武昌及汉口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号称“九省通衢”。

为了尽快拿下这两处,曾国藩亲自督战。他先派李孟群等人率水师直闯鹦鹉洲,出现在太平军的背后,焚烧太平军战船四百多只。接着又派罗泽南攻西路,罗泽南令士兵纵火烧了太平水师五百多只战船。众多战船起火,浓烟滚滚,把整个江面都罩住了,几乎不见天光。塔齐布率陆勇从洪山方向包抄过来,切断了太平军后撤之路。

太平军虽竭力抵抗,但终无回天之力,石凤魁在一批卫士的掩护下逃出了武昌城。大部分士兵没有逃出去,被罗泽南的部下堵在城里西北角。湘军入城后,大肆屠杀,只要是青壮年男子一律在劫难逃,甚至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罗泽南部下有不少心狠手辣者,他们只要捉住一个太平士兵,就群起而攻之。七、八个人围住一个太平士兵,扒下他的衣服,用长剑划破其脸面,再划破其胸口,直至被蹂躏而死。其状况惨不忍睹。

两天的工夫,武昌城变成了一座大屠场,尸体遍地、鲜血横流。曾国藩见状,他一捂鼻子转身而去,罗泽南俯在他耳边说:

“活的一个也不能留,留下后患无穷。”

曾国藩颇有同感,只不过他不愿目睹淋淋的鲜血罢了。他说:“赶紧把尸体全抛进汉水中,再把武昌城打扫干净。淋淋的鲜血让人恶心,别让老百姓骂我们就行。”

罗泽南有些为难,他低声对曾国藩说:

“已经不能再往汉水中抛尸体了。几天前,贼将石凤魁逃命时,他竟不顾停泊在城外的太平水师,以至他们被困汉水中无力逃脱。当我们焚烧贼船时,贼子有的跳入水中被淹死,有的被滚滚浓烟呛死。如今江面上尸体四处漂流,已无法再抛尸了。”

“既然如此,城外多挖几个大坑,就地掩埋,别让老百姓骂我们sharen不眨眼。本来,我们消灭太平贼子是正义的事业,如今遍地鲜血,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帮歹徒呢!”曾国藩怕落下骂名,他命令湘军尽快销赃匿迹。

攻克了武昌,就为湘军进军江西、安徽一带扫平了障碍,也奠定了曾国藩日后取胜的基础。曾国藩大喜!

咸丰皇帝更喜!大清的天子得到喜讯时,正是曾国藩命令属下销赃匿迹之时。湘军打了大胜仗,曾国藩本来想立刻上奏朝廷,可一转念,他又搁放了几天。不是没有时间具折,而是考虑到急于请功会令皇帝反感的。

此时,湖广总督是杨霈。湖北境内打了大胜仗,不管这仗是谁打的,只要事件发生在杨霈管辖区域内,都会把功劳记在他的头上,聪明的总督大人不会默不做声的。对此,曾国藩早已预料到了,与其自己急着请功,不如让总督大人出面上奏朝廷,这才显得曾国藩不是邀功之人。

果然不出曾国藩所料,武昌大捷后仅六天,军机处便接到了总督杨霈的奏折。

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一看,他喜出望外,二话没说,直奔养心殿东暖阁。

恭亲王即咸丰皇帝的六弟,此人在大清朝有着独特的地位,即一人之下、众人之上。这不但因为他是首席军机大臣,更因为他是道光皇帝生前御封的亲王。朝臣几百人,惟有恭亲王可以随时随地出入皇宫。一旦军机处接到了重要的奏折,恭亲王觉得有必要立刻呈给皇帝,他便一刻也不耽搁,亲自把折子送到皇帝的寝宫养心殿。

养心殿东暖阁里,咸丰皇帝正捧着一本书在读。说是读书,其实,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自从他登基以来,四、五年过去了,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东南沿海地区被英国的大炮又轰开了一个角儿,就是太平天国建都金陵,再不然是四川水灾、河北旱灾、东北火灾、西北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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