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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半耕半读的曾子后裔

一、曾门浪子喜回头

望着被秦楼楚馆那些妖娃荡姬迷走了魂魄的儿子,曾家老太爷先是怒不可遏,继而声泪俱下:“chusheng,你这是辱没先人呀!别忘了,咱的老祖宗可是孔圣人门下七十二贤人之一……”

湖南湘乡,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湘乡荷塘二十四都(今双峰县荷叶乡)更是一个美丽、迷人的好地方。绿水环绕着秀丽的青山,青山的怀抱里郁郁葱葱。

高湄山麓,山势雄伟,林木茂盛,新桥涓水河从山脚下经过,河水滋润万亩良田,养育了勤劳而又善良的湘乡人,他们祖祖辈辈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着大地,大地馈赠了丰富的物产。淳厚、朴实的人们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清顺治元年(1644),一位姓曾的人为了躲避战乱,从山东一直向南迁徙,他带领一家老少十六人先在衡阳生活了二三十年,六十三岁时,他又决定举家再次迁徙,从衡阳来到了高湄山下的湘乡荷塘二十四都白杨坪。从此以后,湘乡曾氏便在这儿繁衍生息,他便是曾参的后代曾孟学。

曾孟学以自己是曾参的后代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孔老夫子的弟子中,曾参被称为一贤,虽然曾参在世时并未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但是,他却为子孙后代留下了可以依仗的资本。明嘉靖十八年(1539)皇帝特诏曾参的后人曾质粹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赐官、封田于他。到了清康熙年间,孔、孟、颜、曾四姓为四大家族,其后人皆受荫护。

可是,曾孟学不是曾参的嫡传世子,作为旁支后代的他,当然得不到朝廷的赏赐。战乱中,他饱尝了迁徙的艰辛与痛苦,当家人怨声连天时,曾孟学惨淡地一笑,他安慰自己说:“我的先人是孔圣人的弟子,虽然我没受到祖宗的荫护,但是,我不能辱没了先人的英名。辛勤朴实是本份,粗茶淡饭才最香。”如此想来,曾孟学便不感到有什么失落。

既然是曾参的后人,曾孟学时刻告诫自己:“曾孟学,你必须牢记住:你是贤人的后代!日子过得再艰难,也不能荒废了子孙后代的学业,只要一天能吃饱肚子,就要让孩子们读一天书,他们若能及第,便是我曾氏的光荣。”于是,湘乡的曾氏很重视后代的教育,男孩子们一过七岁便入私塾学习,女娃们则学习绣活。曾家过着半耕半读的生活。凭着勤劳与节俭,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裕,逐渐盖起一栋栋房屋,购置了一块块田地。

朗朗的读书声不断从曾家瓦房里传出,曾孟学打心眼里高兴,他感到曾家蒸蒸日上,早晚有一天会出个人材。可是,十几年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学业有成,连个秀才都没出。

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曾孟学活到了八十七岁,那年冬天,他感到身体每况愈下,老人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将离开人世间,尽管他十分留恋人生,可是,谁也无力挽留住他的生命。临终之前,当儿孙们全跪在病榻前时,曾孟学流露出的不是难过的神情,而是无限的遗憾。当一阵昏睡过后,他努力地睁开了双眼,十分深情地凝视着儿孙们,然后清晰地吐出了几句话:

“看来我没几天日子了,入冬以来,我时常感到困乏、疲劳,这在以前不曾有过。八十多岁的人了,该享受的全享受过了,什么样的罪也都受过,这一生没白白度过。只是有一桩心事未能了却,这叫我怎能安心入土!我们是贤人曾子的后代,却没有人能读好书,至今无一人及第,遗憾呀,遗憾!”

说着,曾孟学老泪纵横,儿孙们也跟着抽泣。一时间,曾家沉浸在悲痛与羞愧之中。

突然间,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沉闷:

“太爷爷,你不用难过,曾家还有我呢!”

人们回头一看,原来是曾家的第四代曾应贞(即曾孟学的曾孙)在讲话。

小儿今年才六岁,他虽然弄不懂什么叫“及第,”但是,他却十分了解太爷爷的心愿。因为,两、三年前,太爷爷便谆谆教导过他:“贞儿,我们是贤人的后代,一定要读好书呀!可是,你爷爷、你伯父、你父亲,还有你叔叔们,他们没有一个学业有成的。不知道你们这一代兄弟几人中,能不能读好书、出人材?”

“为什么一定要好好读书?”

老人手捻银须,似自自语,又似对小儿说:“读好书才可能及第,才能有出息,做大官、干大事!”

如今,当曾孟学再次提起“读书”与“及第”时,小儿忽然冒出了刚才那句话,怎能不叫老人感到宽慰。曾孟学伸出手来想拉一拉曾孙子的小手,就是这最后一个努力的动作使他踏上了黄泉路。不过,老人的心愿在曾家人的心灵上已经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从此以后,曾家的读书之风气更浓了,曾应贞一头扎进书堆里,他孜孜不倦、勤奋好学,二十几年来未曾离开过书籍。可是,老天爷并不格外偏爱他,曾应贞先后参加了五、六次乡试,每次都名落孙山。这不能不说是曾应贞的运气不佳,多次的失败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一再受挫折的他竟没有在意生活中的更多的乐趣,他几乎认为自己惟一的出路是“及第,”除此之外,好像他就失去了生存的必要。

眼见着曾应贞走进了“死胡洞”。儿子曾辅臣想把父亲从“死胡洞”里拉出来,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曾应贞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精神萎靡不振,曾辅臣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就在曾应贞心灰意冷之际,曾家再次添丁进口,曾辅臣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小儿长得格外漂亮,曾辅臣十分高兴,他将小儿抱在怀里,高高兴兴地把孩子送到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你瞧:才两个多月的孩子,他正冲着你笑呢!”

曾应贞凑上前一看:果然如此!

襁褓里的孩子小嘴一咧,他笑得很甜、很甜。这一笑引起了祖父的无限怜爱,曾应贞仔细地打量着孙子,他突然说:“嗯!孩子长得的确很招人怜爱,找位先生给他算算命吧!也许,这个孩子能给曾家带来好运。”

当算命先生一番折腾后,曾应贞急切地问:“怎么样?我孙子的命相如何?”算命先生手捻银须,摇头晃脑:“恭喜!恭喜!这孩子命相太好了!你瞧他这模样: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便是大富大贵之容,将来,你们曾家兴旺发达全靠他了。”

一句话说得曾应贞笑逐颜开。

人啊人!充满情感的人!别人的一句话可能会使你暴跳如雷,也可能会让你飘飘然、欲升仙!算命先生的一句无稽之谈竟给曾家带来了明媚的阳光。

忽然间,曾应贞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不再埋头于书堆,而是决心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孙子的身上,他对自己说:“子孙后代若能出人头地,也是我曾应贞的福份。”当小儿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小儿非常活泼,十分可爱,乐得曾应贞合不拢嘴。这些年来,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书中既没找到“颜如玉,”也没发现“黄金屋,”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了人生另一种乐趣:平淡安宁的生活、儿孙绕膝的满足。

曾应贞仔细端详着初生的婴儿,他由衷地说:

“好孙子、乖孙子,你便是爷爷的心肝宝贝。看来,爷爷完成不了先人的愿望,这个希望只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孩子,爷爷会竭尽全力地教导你,使你成为有用之材,只要你踏踏实实、勤奋好学,相信你将来能成大器。”

曾应贞为孙子起了个名字,叫曾竟希。他希望孙子将来学业有成,以光耀门楣。

小竟希在爷爷的关爱下、父母的呵护中长大,七岁时,他便入本乡的陈氏宗祠读书。学堂离家有几里地,每日早上离开家时,爷爷便给他两文钱以备之需。竟希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孩子,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乱花钱,他把钱一点点攒起来,从正月到五月,竟然积攒了二百多文钱。当爷爷发现这个“小秘密”时,又高兴又心疼,温和地对小竟希说:

“孩子,勤俭节约是美德,可是,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肚子呀!”

“爷爷,您放心吧!每天早上我都吃得饱饱的,不会饿肚子的。”

小竟希不但如此乖巧、懂事,更让曾应贞满意的是小孙子学习特别刻苦,不久,小竟希便能熟背《诗经》中的若干诗篇,《论语》、《左传》等篇中的句子也是朗朗上口。竟希十分聪明,人又勤奋扎实,看来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可是,一场灾难毁灭了曾应贞的美梦,也结束了小竟希刚刚开始的读书生涯。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曾家已是山村中的殷实户,早已不愁吃穿。可是,就在小竟希十岁那年,c混♂xiazhi激ao时下了一场大暴雨,天就像漏了似的,大雨下了七天七夜,山洪暴发,冲毁了庄稼,看来秋后一定是颗粒无收了。更令人可怕的是洪水带来了瘟疫,曾家十二三口人,竟有六人染上了霍乱,虽然小竟希侥幸病愈,其他五个人先后丧生,曾家的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曾应贞含着巨大的悲痛掩埋了五位亲人后,再也没有重建家园的雄心壮志,这场巨大的灾难毁灭了他的人生追求。一下子,他苍老了许多,才四五十岁的人便满头白发、精神恍惚,甚至有时痴呆傻笑、自自语。小竟希失去了爷爷的引导,他的书怎能继续读下去!

偶尔,曾应贞也十分清醒,每当他清醒时便痛苦万分,他拉着小竟希的手,难过地说:

偶尔,曾应贞也十分清醒,每当他清醒时便痛苦万分,他拉着小竟希的手,难过地说:

“竟希,爷爷很对不起你,你才读了三、四年的书便要辍学。爷爷是不中用了,这场变故你全看在了眼里,现在家中无力供你读书。你怨恨爷爷吗?”

十一岁的小竟希眼里噙着泪水,他紧咬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爷爷,我不怨恨任何人,只怨自己的命运不好。”

“孩子,等以后日子稍微好一些,爷爷会让你继续读书的。我们曾氏是贤人的后代,至今竟无一人学业有成,真的无颜见祖宗交待呀!”

三十年后,曾应贞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人世间。他曾经立誓要为光耀门楣的而发愤读书,看来,他的愿望只能靠后人来实现了。此时,当年的小竟希已经长大,已届不惑之年的曾竟希早已娶妻生子。几十年来,有一件事情总让他耿耿于怀,那就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

当年失学的痛苦一直埋在他的心里,虽然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入学堂学习,他却希望子孙后代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了实现最大的人生理想,他不辞劳苦,辛勤耕作,勤俭持家,日子过得逐渐地富裕了起来。曾竟希带领全家人翻盖了八、九间大房子,又先后买了几十亩水田与山地,他们在山上植树造林,山上一片苍翠;水田连年丰收,田野里散发着馨香。

曾竟希是位开朗、好客的老实本份之人,亲戚、朋友只要来到他家,他总是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客人,所以,曾家大院里经常是高朋满座,充满了欢声笑语。

有一天,一位远房亲戚从四川远道而来,曾竟希当然又是一番热情招待,酒足饭饱之后,远房亲戚羡慕地说:“竟希大哥,你真是好福气,家中有田地,生活无担忧,嫂子贤淑、儿女勤劳,这种日子应该叫幸福、美满。”

曾竟希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表弟,你有所不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呀!我的几个儿子中,虽然老大、老二天生愚钝,读书不成,但是他们勤于劳作,这也让我放心了。惟独老三玉屏有些奢华,他性情浮躁不安,人虽聪明伶俐,但读书不用功,缺乏认真的精神,很让人担忧。”

说罢,他又长叹了一声,那一声叹息中包含着多少无奈与失望!

三儿子曾玉屏生于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他出生时,家中已十分富裕,足以供得起男孩子们读书。比起他的两个哥哥来,玉屏显得机智、灵巧一些。他入私塾不到两年,便熟读《诗经》、《论语》等篇章,而且,他写得一手好字,深得先生的好评。曾玉屏变成了曾家的光荣与骄傲。

可是,毁树容易种树难!

曾玉屏禁不住外界的诱惑,他十九岁时开始放纵自己,所以,曾竟希酒后吐真,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提起曾玉屏放纵自己一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本来,在父亲的严厉管教下,曾玉屏潜心读书,并无什么恶习。玉屏从小性情就十分温和,与任何人相处,他都是一团和气,所以,乡间前后村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特别是年轻人更乐意接近他,曾玉屏结交了不少人。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曾玉屏的朋友中有儒雅之士,当然也不乏游手好闲之徒。在曾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几个不务正业的人引诱着玉屏走上了邪路。

曾玉屏出生在湘乡荷塘二十四都的白杨坪,虽然这个小山村交通十分便利,但是,曾家的家教十分严格,曾竟希不允许孩子们到处闲逛,更不用说出村游荡了。以前,玉屏和两个哥哥一样,从不越雷池半步,他们除了在学堂读书,就是帮助父亲做一些农活,邻里们无不夸赞玉屏兄弟三人。儿子们个个规规矩矩,这一点,很让做父亲的骄傲。

曾玉屏十九岁时,结识了邻村的一个名叫王海的青年人。起初,王海表现得十分斯文,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放荡,所以,曾玉屏也没有防备他。每当王海与曾玉屏在一起相处时,总是王海向曾玉屏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外面的世界。曾玉屏正是求知欲旺盛的时候,听到自己不曾知晓的事情,他当然十分感兴趣。两个人几乎是无话不谈,上下五千年、古今天下事,一经王海绘声绘色的描述便显得格外精彩。

“玉屏,你不晓得外面的天地有多大!相比之下,我们白杨坪是一粒芝麻,荷塘二十四都便是地瓜,湘乡才是西瓜,而湘潭呢?又比湘乡好多了!那儿到处都有好看的景、好玩的东西、好吃的点心,还有更好的哩。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动心。”

曾玉屏正急着听下去,突然,王海停下不说了,急得曾玉屏直捶他,催促道:

“你快说呀!别卖关子!”

王海欲擒故纵,他咽了口唾沫,又呷了一口茶,以故意拖延时间,引逗曾玉屏洗耳恭听。王海摆了摆手,示意玉屏靠近他,果然,曾玉屏十分顺从地挨近他。

玉屏有些急了,他嘀咕了一句:“湘潭究竟有什么?瞧你这般神情!”

“有——,算了、算了,还是不告诉你吧!你家的家规那么严,你绝对去不了湘潭,知道那些事情只会心烦意乱。”

人的逆反心理往往很强,越是你说“不,”他越会说“一定要如何、如何”。此时,曾玉屏就处在这种境地之中,他一拍胸脯,说:“什么家规严,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王海,你信不信?”

“信!玉屏老弟口中说出的,句句是实话。我焉能不信!”

在曾玉屏的一再催促下,王海终于抖出了“包袱”:

“湘潭是个大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那儿有当大官的、有做买卖的、有苦苦读书的、有沿街乞讨的,还有替人家哭丧的,真叫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嘿!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些楼上的女子们,她们个个妖艳无比,那娇滴滴的劲儿直让你大把、大把地掏银子。一上楼子,你一定会尽兴的。”

“王海,平日里,你斯斯文文的,原来还这般放荡!”

“玉屏,你懂什么?天底下哪儿能找到一个不爱沾花惹草的男人!

王海说得眉飞色舞,曾玉屏听得目瞪口呆。曾玉屏尚未娶妻,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如今听王海这么一说,他只觉得头脑发昏、两颊微红、心跳加速,天旋地转。王海明白玉屏此时的心迹,他低声问:“动心了吧?若你真的动了心,过几日我便带你逛湘潭。”

曾玉屏思索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恐怕这事儿不成,父亲从不给一文钱,既使偷偷溜出了村子,我也无法远行呀!”王海一笑:“银子的事情不用发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不然,那还叫朋友吗?”

就这样,曾玉屏在王海诱惑下开始了另一种人生体验。

初到湘潭,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但也有些畏惧,他像个木偶人一样被王海牵着鼻子走。本来,王海就放荡不羁,在白杨坪时表现出来的斯文劲儿全是假象。到了花花世界里,他哪里还顾忌什么“斯文,”真实人性的一面完全暴露了出来。他带着涉世不深的曾玉屏一天到晚泡在妓院或赌场里风花雪月、醉生梦死。当曾玉屏满面羞愧地从妓院里出来时,王海总是拍一拍玉屏的肩膀,笑着说:“感觉不错吧!这里的姐儿们个个风骚多情,怎么品也品不够。”

曾玉屏怯怯地回答:“这种地方还是少来几回为好,我总觉得那些女子让人恶心。以后,我不想再沾她们了,免得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王海乜视了他一下,很有些轻蔑地说:“做都做了,还装什么假正经!又没有人尊你为圣人,何必这般羞愧、自责。”

曾玉屏多多少少还有些顾忌,他不像王海那么放荡不羁。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他也曾为自己荒唐的行为而感到羞愧。每当他随王海逛妓院、下赌场时,他总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堕落,也许有一天会变得不可救药。夜深人静的时候,曾玉屏默默地问自己:

“读了十几年的书,难道你还不明理?这种堕落的生活会给你带来什么?功名?还是财富?”

思前想后,曾玉屏决心结束这种不正常的生活。当他提出返乡时,王海不屑一顾地嘲笑说:“你不应该做男人!要走,我不留你,自己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曾玉屏身无分文,他无法回家,更不敢回家。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回家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自从曾玉屏不辞而别后,曾竟希就像疯了一般,他四处打听儿子的下落,终于从一个年轻人口中得知玉屏已随王海去了湘潭,做父亲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一向听话、顺从的三儿子为何突然间离家出走?曾竟希百思不得其解,他陷入了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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