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踏入了仙人县的地界。这县城的名字便先声夺人,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仙气。来前我特意查过,相传古时有一位名叫李木子的修仙者,便是在此地飞升成仙,泽被乡里。百姓感念其恩德,建庙塑像,香火供奉,祈愿风调雨顺,那庙便是“李仙人庙”,这县名也由此而来。
县城不大,却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古旧的风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两旁是栉比鳞次的木结构老屋,翘角飞檐,雕花门窗,透着一股沉静的韵味。我们穿行在幽深的巷弄里,周遭颇为安静,只偶尔听见几声犬吠或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与那些充斥着商业喧嚣的古街截然不同,这份难得的清静让人心旷神怡。
正漫步间,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谈话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和一位老者站在巷口。那年轻人恰好回头,四目相对,我们都愣住了。
“牧哥?是你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是我啊!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们!”正是我在酒店共事过的同事,李牧。
“我和朋友过来玩玩,”我笑道,“你呢?也是来旅游的?”
“这儿是我老家啊!”李牧解释道,“旅店不是暂时封了嘛,我就想着回来休息一阵,平时也难得有空。你们来得正好,我这地头蛇可以带你们好好逛逛。”
“没事,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好,不麻烦你了,牧哥。”我客气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李牧热情洋溢,不容推辞,“走,我们先去最出名的李仙人庙看看!”
盛情难却,我们便跟着他前行。不多时,一座古庙出现在眼前。庙宇规模不大,外墙斑驳,爬满了深绿的苔藓,显然年代久远。匾额上“李仙人庙”四个字漆色暗沉。奇怪的是,庙门两侧悬挂着暗红色为底、绣着繁复黄色花纹的布幔,在阴沉天色下无风自动,平添几分诡谲。从门口向内望去,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对了,牧哥,你也姓李,李仙人也姓李,难道这地方的人都姓李吗?”我联想到姓氏,好奇地问。
“哦,那倒不是,”李牧笑着摇头,“怎么可能都姓李嘛,不过姓李的确实不少,算是本地大姓了。”
一行人步入庙内。初入时眼前一暗,过了片刻眼睛才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庙内香火极旺,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混合的气息。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塑像,想必就是李仙人了。神像身披一件色彩极为鲜艳的红色斗篷,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斗篷的宽大兜帽竟将神像的面容完全遮盖,看不清五官样貌。寻常神像无不宝相庄严,展露真容,这尊却如此讳莫如深,不禁让人心生疑窦。神像前的供桌是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所制,上面摆满了各色新鲜瓜果和精致糕点,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密密的香支,烟火不断,足见其香火之鼎盛。
“这神像……为何要遮住面容?”七殿下清冷的声音响起,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这个啊,”李牧闻,恭敬地朝神像拜了拜,解释道,“相传是李仙人心地慈悲,不忍直视人间疾苦,故而遮面,只求默默护佑这一方百姓安宁。”
“原来如此,李仙人真是菩萨心肠。”我恍然,也学着样子拜了拜,心中却总觉得那抹浓烈的红色和遮面的姿态,透着一种难以说的怪异。
环顾四周,庙内墙壁上绘满了壁画,虽因年代久远,部分色彩已然暗淡剥落,但依然能辨认出所绘内容——大抵是李仙人修炼、悟道乃至最终飞升成仙的过程,以及万千信众顶礼膜拜的盛大场面,笔法古朴,气势恢宏。抬头望去,庙宇的房梁结构精巧,雕刻着细致繁复的花纹,梁上的彩画虽蒙尘,仍不失古典韵味。忽然,我的目光被梁枋交接处的一个图案吸引了。那图案以墨色为底,中间是白色线条勾勒出的纹样,形状……像极了一只眼睛!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我,心头一跳,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急切间,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
从仙人庙出来,李牧便将我们带到了他的家。那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格局不小,只是院内异常安静,不见其他人影。
“牧哥,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吗?”我打量着有些空荡的院子,随口问道。
“是啊,”李牧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我的亲人……都不在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立刻意识到失了,慌忙道歉:“对不起啊,牧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牧抿了抿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摆摆手道:“没事,没事,都过去很久了。”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指着西厢的几间客房,“这几间屋子我都打扫干净了,你们随便挑,先休息一下。晚饭我来张罗,让你们尝尝地道的本地风味。”
“太谢谢了,牧哥,真是麻烦你了。”我由衷感谢。
再看旁边那位,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抱臂倚在廊柱上,神情淡漠,是被人伺候惯的主儿,此刻全然没有半点客套寒暄的意思。我只得暗自摇头,承担起沟通的重任。
“我就选这间了!”我指着最近的一间客房,笑着跑了进去。没想到霍潇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我一回头,看到跟进来的霍潇,讶然道:“你怎么跟进来了?不是还有房间吗?”
“忘了?”霍潇挑眉,黑眸沉沉地锁住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已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呃……哈哈,”我干笑两声,这才反应过来,光想着房间够分,却忘了这层关系,“那个……我刚才开玩笑的啦!”见他脸色依旧不悦,我连忙拉着他坐到床边,试图缓和气氛,“你先坐,我收拾一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