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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羽墨不是羽墨

夜色如墨,雨水洗刷过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残破建筑物的腥气。我们三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了那间已然面目全非的客房。原本富丽堂皇的房间此刻如同废墟,精美的壁纸剥落,家具东倒西歪,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就在这片狼藉之中,在那张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床上,羽墨静静地躺在那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看到她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后怕。我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伸手将她拉起来,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羽墨,羽墨……”我喃喃着,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哽咽,“幸好你没事,幸好……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被我突然拉起的羽墨睡眼惺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完全睁开,眼里满是迷茫和初醒的懵懂。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疑惑地看向跟在后面、同样狼狈的霍潇和七殿下。“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们欺负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这时,她才注意到两人身上明显的伤痕和污迹,语气带上了几分嗔怪,“你们怎么了?打架了?看把我们月月气的!真是不省心的家伙。”她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柔声哄着我:“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替你骂他们俩个,是不是他们惹你生气了?”

我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力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朋友的恐惧依然交织在心头,让我的身体微微发抖。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啊!”羽墨的声音更加温柔,她一遍遍轻拍我的后背,像哄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然而,就在这充满温情的时刻,她的喉咙猛地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她心中一惊,强行不动声色地将其咽了回去,舌尖留下了铁锈般的味道,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

待我情绪稍微平复,抽泣声渐止,羽墨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四周。她的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到房间的惨状,最后落在自己刚刚躺过的那张布满尘土的破床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床,怎么都是土……”她赶忙嫌弃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间带起的尘埃让她忍不住呛咳起来,纤细的肩膀微微颤动。

“没事,你没事就好了,我担心死了!”我看着她,由衷地说道,只要她安然无恙,眼前的混乱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羽墨看着封月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是的,刚才与他们激烈打斗的就是她幻化而成的,不过并非“羽墨”本人。真正的羽墨在经历跳楼事件后,一直在icu抢救,后来虽转入普通病房,却始终昏迷不醒。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魔族公主——魔族首领萨奇的妹妹,萨丽。她发现了羽墨与封月的深厚情谊,便残忍地抽取了羽墨的魂魄封印于琉璃瓶中,自己则借用羽墨的躯壳,潜伏到封月身边,伺机而动。那那次火车事故,并非什么干枯神秘人所为,正是萨丽一掌击碎了火车必经的山洞所致,那两只异兽,也一直如影随形地跟踪着他们。只是,在与封月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萨丽冰冷的心竟时常感到一种陌生的暖意。封月对她的关心呵护是那么真切,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那种焦急和在乎,伪装不来。萨丽漫长的人生里,充斥着权谋、争斗和哥哥的宏图大业,早已忘记了快乐的模样,忘记了被人真心关怀是何等滋味。这份温暖,让她在执行任务的冷酷中,偶尔也会感到一丝迷茫和……不舍。

她的心底,还深藏着一个人的身影——七殿下。那年,她为了寻找哥哥萨奇初到人间,远远便望见了那位儒雅俊逸的七殿下,只一眼,便情根深种。她看着他因追求兰儿不得而郁郁寡欢,心疼不已。终于,她寻到机会,杀掉了一个侍女,变化成她的模样,以“阿箬”的身份留在了七殿下身边。那段日子,她时常陪伴在因情所困的七殿下左右,用她的聪慧和温柔开解他、激励他。七殿下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个善解人意的侍女,她的陪伴确实给了他不少慰藉和勇气。就在萨丽以为终于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时,七殿下终究还是得到了与兰儿的婚约。她愤怒,不甘,却无可奈何。哥哥萨奇(当时的李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命令她利用身份打探消息。后来那次导致兰儿殒命的行动,情报正是由她提供。立场对立,为了魔族,她别无选择,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而那次行动,也间接葬送了七殿下的性命。

她后悔莫及,却无力回天。她寻遍人间,试图找到七殿下的转世,却一无所获。如今,终于再次遇见,他竟留在了冥界,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兰儿的转世——封月。那她自己呢?她付出的感情又算什么?这次,她再次潜伏到他身边,身份是“羽墨”。只是,七殿下恐怕早已忘了那个曾与他有过一夜温存的“阿箬”了吧。方才的对战中,她终究还是无法对他下狠手,这让她既懊恼又自鄙。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棂,照亮了满室狼藉。我们收拾好行装,准备再次出发。然而,我却注意到羽墨的状态非常不对。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起身时甚至微微晃了一下,全靠扶着墙壁才站稳。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连忙上前扶住她,触手只觉得她的手臂异常冰凉,心中不由得一紧。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没事,出发吧。”她试图表现得轻松,但那掩饰不住的疲态和苍白的脸色根本无法让人放心。

“你这样不行的!”我坚持道,担忧地看着她,“我们去医院看一下,检查过了才能放心。莫不是昨夜淋雨,着凉发烧了?”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有些烫手。

一旁的霍潇和七殿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察觉到了羽墨的异常。她的虚弱,更像是内力受损后的气息萎靡,而非普通的感冒。两人也附和着,必须去医院检查。

羽墨还想推脱,但在我们三人坚持下,最终还是被半扶半架着去了医院。

“哪里不舒服?”医生例行公事地问道。

“全身没力,有些头晕。”羽墨低声道,她心知凡间的医生绝不可能诊断出她内力受损、魔气反噬的真实原因。

医生看了看体温计,“38。9°,发烧了。化验单显示你身体有炎症,挂水吧,消炎退烧。”医生语气平淡,开了药单。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病房让羽墨躺下挂水,这样她能舒服些。看着她闭目休息时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脸,我的心揪紧了。而霍潇和七殿下站在一旁,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们敏锐地感知到,病床上那个看似柔弱的身影,正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丝难以察觉,但绝不属于人类的……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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