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吹了夜风,江见微回去后便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虽不必终日卧床,却也浑身乏力,头脑昏沉,连着几日都恹恹的,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神气。
一碗接一碗苦汤给自己灌下去,总算将咳喘压下去些许,可整个人仍旧虚弱得厉害,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偶尔起身急了些,都要扶着桌沿缓上一缓。
这日午后,裴钰坐在他对面温书,抬眼便见江见微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弱下去,一只修长的手悄悄按上桌角,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借这一点支撑稳住发软的身形。
裴钰撂下书卷,心里忍不住嗤笑。
这小狐狸……身子骨竟弱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如今的
他瞧着那张憔悴的脸,心头那点读书的心思早飞了,转而冒出些想要捉弄人的促狭。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点儿毫不掩饰的戏谑:
“先生是瓷娃娃做的么?风吹一吹就坏,碰一碰就要碎。”
江见微正按着桌角缓神,忽闻裴钰这句调侃,按在桌沿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因倦怠而更显深邃的眸子望向裴钰,里面没有往日的疏离,只余下一片因病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茫然。
他似是没听清,又或是病中反应慢了半拍,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裴钰,苍白的唇微微张合,极轻地喘了口气,才低声道:“二公子……说什么?”
裴钰被他这全无防备、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窒,那点残存的戏谑心思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可怜的小狐狸……
这要是没人护着,得被人欺负吧
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喉结微动:“没什么……说你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得仔细收在锦盒里才好。”
这话听着仍像是打趣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从微敞的窗口溜进来,拂动了江见微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他却觉得有些冷,侧过脸,以袖掩唇,肩头轻轻颤动着,咳得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仿佛要耗尽所有气力的虚弱感,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裴钰站起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他的背,又或是想替他拢紧衣襟,但那手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如何落下
他从未做过这等照顾人的事
真是个麻烦……
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江见微因咳嗽而微微蜷缩起的、显得愈发清瘦单薄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那咳嗽声渐渐平息下去,江见微放下衣袖,眼睫低垂着,气息仍有些不稳,唇色却比方才更淡了几分,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
裴钰沉默地看着,转身走到窗边,将那扇透风的窗户关严实了。
这么热的天,热死他算了……
屋内原本流通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几分,午后的暑气被隔绝在外,却也带来一丝闷热
“咳……二公子……”江见微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微弱地传来
裴钰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神情,他走回书案边,却不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虚弱地倚着桌角的江见微,语气硬邦邦的:
“本公子乐意!你管得着么?省得你再吹了风,又咳得惊天动地,吵得我书都看不进去!”
江见微闻,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气息不足“原是我……扰了二公子清静。”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病弱的无力,却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
你在自责什么……
我自己不想开窗而已
裴钰瘪瘪嘴,十分无语
他目光扫过江见微干涩的唇瓣,眉头又拧了起来:“你药呢?喝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