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微微颔首,转身欲走,那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划出一道略显孤寂的弧线。
他的脚步不似平日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裴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句到了嘴边的“你还好吗”在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几声压抑的低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廊檐尽头。
裴钰的眼神在江见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变得深沉
他独自站在原处,许久未曾动弹,缓缓摊开手掌,低头凝视着那颗晶莹的饴糖,小心地将其凑近鼻尖,清甜的香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冷香,悄然钻入心扉。
江见微……
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让你如此低三下四的讨好我
想起那双漂亮又温柔的眼睛,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裴钰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那点微弱的甜香攥进掌心
江见微的演技……实在算不得高明。
甚至懒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稍稍收敛眼底那抹清晰可见的不屑与冷然。
那温柔是假的,关怀是算计,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仿佛经过精心丈量。
裴钰心下清明得像映着月色的寒潭,什么都看得分明。
可偏偏……
就是这拙劣的、毫不走心的虚假温柔,竟也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所以他心软了。
明知道是饵,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一点虚幻的暖意。
“真是蠢货。”
一声低骂消散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也不知道这一句,究竟是在骂那个演技蹩脚却依旧前来招惹的人,还是骂这个看穿一切却仍然忍不住沉溺的自己。
他攥紧了那颗饴糖,糖块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平静了几分。
他攥紧了那颗饴糖,糖块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平静了几分。
翌日,江见微准时来他的院子授课,第一次见到裴钰坐着等他
他今日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更衬得肤色白皙,却也显出了几分透明的脆弱感。
裴钰端坐于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书卷却一页未翻。
他的目光在江见微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便锁定了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课业进行,江见微的声音清润温和,讲解着圣贤文章,字句如珠玉落盘。
然而,在一段略长的阐释之后,他不得不稍作停顿,指尖抵着案几边缘,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这个间隙,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白瓷杯盏,水温恰到好处。
江见微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对面。
裴钰却并未看他,只是侧着脸望着窗外抽芽的绿柳,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多喝热水,润润嗓子。”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本公子听得费劲。”
阳光透过窗棂,那杯茶水热气氤氲
江见微他沉默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度恰好的茶。
“多谢。”他轻声道,嘴角是刚好的笑
裴钰看见了那抹笑,眼神动了动,良久只从喉间极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悄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每日固定的两个时辰里,书房内总是静谧异常,只余江见微清润平和的讲书声,以及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
裴钰大多时候都保持着沉默,敛去了平日所有的张扬与不羁,只是垂眸专注听着。
那副认真的模样,竟透出几分世家公子应有的沉静气质。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随着他偶尔的颔首轻轻颤动。
江见微也心无旁骛,只将心思专注于经义文章之间。
他的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墨字,声音平稳如潺潺溪流,将那些圣贤道理娓娓道来。
而时辰一到,裴钰便立刻恢复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书卷一推,起身便走,谁拦不住他奔赴酒楼的脚步。
江见微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书案,对此并无多少急切之色。
他目送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唇角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舒缓。
裴钰不在府中,于他而,反倒更方便行事。
他抬手将窗扉又推开些许,望着院中渐浓的暮色,眼底情绪深沉如潭。
江见微独自留在原地,并不急于离去。
他缓步走至裴钰方才坐过的位置,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随意放着一本裴钰时常翻看的兵策杂谈
窗外传来更漏声,提醒着他时辰已至。
他转身走向书房内侧那排看似寻常的书架,指尖在某处不起眼的雕花纹路上轻轻一按。
机括发出极轻微的响动,书架悄然滑开一线,露出其后幽深的暗道。
江见微侧身而入,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暗道之下,别有洞天。
一间陈设简单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摊开的王府地形图,其上几处已被朱笔细细圈画。
他立于图前,神色冷凝,与方才那个温润耐心的讲书先生判若两人。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此刻,酒楼雅间内,裴钰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酒杯,美酒佳肴似乎都失了滋味。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落在回王府的那条路上。
脑中浮现的,竟是那人低头咳喘时微红的眼尾,和今日接过茶水时,指尖那不经意的一颤
他忽然烦躁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滋生的、挥之不去的烦躁
一条没人关心过的狗,就是容易被一点骨头钓走
他唾弃的勾起嘴角,骂的却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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