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随泱怎么会知道？

他抬眸看向随泱，却见对方收敛了笑意，神色是少有的认真。

“小鱼。”随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你和裴钰，走得太近了。”

江见微指节微微收紧，温热的茶盏驱不散心底陡然升起的一丝寒意。

随泱在监视他……

这个认知让江见微心底发寒，面上却不动声色：“近或不近，都是为了大计罢了。”

他声音淡漠，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几上

随泱却不理会这刻意的疏离，目光流转，倏地落在他腰间。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已探来，拈起那枚悬在衣摆旁的羊脂玉佩。

“哦？为了大计……”随泱慢条斯理地重复着，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玉佩粗糙的雕工，那与江见微周身清雅气息格格不入的粗犷风格，刺得他眼底微沉。

“连这等……不成体统的物件，也是大计的一部分？”

他指尖微微用力，玉佩在绳结上轻轻晃动，带着某种无声的审度。

“前日西苑桂花开得正好，我特意备了你爱的金骏眉，想邀你品茶。”随泱抬起眼，目光如细密的网，将江见微牢牢锁住，“却听闻裴小公子捷足先登，不仅折了府院里开得最盛的那枝桂花，还亲手替你簪在了鬓间。”

他唇角勾起清浅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小鱼，这玉佩的成色，”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配不上你。”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滞涩。

江见微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直视随泱，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锐利的光：“随泱，你怎么会知道？”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监视我？”

江见微的目光落在随泱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

“你知道的，我讨厌这样”

随泱的指尖在杯沿微微一滞，那总是从容不迫的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鱼”他低笑一声，将茶杯轻轻放下，抬眸时眼底情绪翻涌，“你我相识十载，何需这些？”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影子。

“那日我就在廊下，看着他将那枝桂花簪在你发间。”随泱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看着你……没有推开。”

秋风卷着桂花的残香掠过亭台

“我比裴钰更早认识你，更早了解你喜好的茶叶、你读的书、你作画的习惯。”随泱的目光紧紧锁住江见微，“可现在，却要透过别人的举动，才能知晓你近来的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茶水溅湿的桌面，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你说得对，那日我确实在场。”随泱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但我并非窥视，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亲眼见证。”

江见微的呼吸微微一滞。

“见证什么？”江见微轻声问

随泱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见证你允许另一个人，就这样轻易地走进你严防死守的世界。”他声音低沉，“见证我这十多年来小心翼翼守护的距离，被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人轻易跨越。”

亭台外的桂花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随风卷入廊下，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上。

“小鱼，我太了解你了。”随泱的指尖轻轻拂过石栏，上面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了解你所有的戒备与疏离。”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对上江见微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愫。

“可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看着别人捷足先登。”

江见微怔在原地，随泱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这些。”

“不需要吗？”随泱苦笑，“那你可知道，当初我以为你死了，等了你四年”

“故人重逢……”随泱喃喃着这四个字，眼底泛起一丝痛色，“可如今你的故人，似乎已经换了一个。”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见微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裴钰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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