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并未多问,只依将他指的书从架上取下
当那温热的掌心松开时,行云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落,微凉的空气迅速取代了那份熨帖的温度,缠绕在指间,带来一丝怅然若失的冰凉。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
“待会儿上街,给枕月和棠栀带些东西”
他的话语寻常,却将行云重新缝回现实烟火的气息里
行云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被牵过、此刻却空落落的手上,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乖顺地跟在江见微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如同幼时那般,目光却流连于前方那抹清瘦挺拔的背影之上,描摹着对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梢。
周遭街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沉浸在自己混乱又滚烫的心事里,直到二蛋带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行云哥哥,你的脸好红啊……”二蛋凑近了些,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的探究,“脖子也好红好红!你是不是生病发热了呀?”
“轰——”地一声,行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烧得他耳蜗嗡鸣。
他猛地回过神,脚下竟一个趔趄,险些被不平的路面绊倒,身形狼狈地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他慌忙低下头,试图用碎发遮挡住烧得厉害的脸颊和脖颈,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扯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领
随即,他有些气急败坏地、不自然地瞪了二蛋一眼,声音因为心虚而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一丝羞恼:
“胡、胡说什么!是……是日头太晒了!快走你的路!”
然后狠狠的拍了一下二蛋的后脑勺
“专心走路!”
二蛋委屈……
什么嘛,明明是行云哥哥不认真走路,差点摔了
走在前方的江见微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来看向两人,目光带着一丝询问。
行云感受到那视线,顿时更加手足无措,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
裴钰坐在酒楼临窗的雅间里,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碟中的花生米。
窗外市井喧嚣,人流如织,他却觉得百无聊赖
窗外市井喧嚣,人流如织,他却觉得百无聊赖
说什么冷他一冷,结果心烦意乱的还是自己。
他烦躁地仰头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酒都不香了,他还真是逗趣人上瘾了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楼下熙攘的人群中扫过
忽然,一抹极其熟悉、清瘦挺拔的月白色身影猝不及然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江见微?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裴钰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
等到江见微走近些他才发现他并非一人,身边跟着两个半大少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小心翼翼抱着几卷书,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则活泼得多,手里举着一串鲜红的糖葫芦,正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
裴钰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他说的家中的几个孩子
大概是他的弟弟……
看着江见微,微微侧着头,耐心地听着身旁那个小青衫说话,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又伸出手,用指尖拂去了那小孩子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渍,动作熟稔而亲昵
还真有几分哥哥的样子
他说江见微哄他怎么那么熟稔呢,原来是哄习惯了
裴钰握着酒杯的手指转动,嘴角带上笑意
还挺可爱
不过他想到他在这边高楼独酌,心烦意乱,那人却在外头闲逛,笑晏晏,心里颇为不开心
又想逗狐狸了
裴钰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转动,唇角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恶劣的趣味。
他随手放下酒杯,对身后侍立的仆从勾了勾手指。
“去,”他声音压得低,目光却依旧锁着楼下那抹月白身影,“看到下面那位带着两个小子的公子了么?等他走到前面那处胭脂铺子时,你便‘不小心’把这碟花生米撒下去,务必精准些,别真砸伤了人,但动静得够大。”
仆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不明所以,但见裴钰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便知有人要倒霉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端起那碟花生米
裴钰好整以暇地重新倚回窗边,指尖悠闲地敲着窗棂,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嗯……
酒很香……
楼下,江见微正听着行云说话,忽然,头顶“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花生米从天而降,险险擦过他的衣袖,落了一地狼藉。
周围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避让,发出低呼。
江见微下意识地将行云和二蛋护在身后,抬袖挡了一下,眉头微蹙,抬首向楼上望去。
他抬头的瞬间,二楼窗边一张俊美带笑的脸庞恰好映入眼帘。
裴钰一手支颐,一手还捏着一颗花生米,正笑吟吟地俯视着他,那双眼里漾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四目相对。
江见微没料到会在此处、以此种方式遇见裴钰。
他脸上笑意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转化为无语、恼怒的神情。
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幼稚又直接的挑衅。
裴钰看着他这副近乎吃瘪的表情,心情瞬间大好
切……冷落他的小狐狸
他对着楼下江见微扬声喊到:“好巧啊先生”
江见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上那个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的纨绔子弟,又低头看了看溅落在鞋面上的花生米碎屑
很好
裴钰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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