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对裴钰的逗弄,心底的确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
这登徒子般无法无天、一味凑近试探的小少爷,若不给些教训,叫他知晓分寸,日后又如何能成为一枚乖顺听话、便于掌控的棋子?
逗孩子归逗孩子,但正事却从未敢忘。
当裴储毅身边的长随前来传唤时,江见微正与府中几位资深幕僚一同在偏厅整理校对古籍。
闻,他即刻放下手中书卷,面上那抹因想起某人而泛起的、极淡的玩味笑意迅速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恭谨。
“谨遵王爷之命。”他温声应道,向几位幕僚微微颔首致意,便随着长随穿廊过院,朝着裴储毅的书房而去。
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清瘦颀长,方才与同僚商讨事务时的温和尚残留在眉宇间,却已迅速被一种内敛的审慎所覆盖。
至书房外,长随低声通传后,厚重的门扉自内打开。
江见微敛目垂首,步履从容地踏入其中,对着书案后那道不怒自威的身影,恭敬地躬身行礼:
“王爷”
书房内熏香沉沉,是上好的香,气味醇厚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如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的裴储毅。
江见微躬身行礼,姿态谦恭温雅,无可指摘。
“见过王爷”
裴储毅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深沉。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近日钰儿的课业,似乎颇有进益?”
江见微直起身,并未抬头直视,目光谦逊地落在裴储毅案前的白玉镇纸上,语气平稳回道:“二公子天资聪颖,近日确肯静心读书,偶有心得,晚辈便从旁引导一二,不敢居功。”
“哦?仅是引导?”裴储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弦上,“本侯听闻,他往你那儿跑得,可比以往去任何一处都勤快。”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江见微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光风霁月,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
“王爷明鉴,二公子少年心性,或许是觉得晚辈此处清静”他微微一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或是觉得寻些由头逗弄小人,颇为有趣,小人职责所在,只能尽力周旋,盼其能收心向学。”
裴储毅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而非地哼了一声,并未深究,转而道:“他能安分些自是好事。今日叫你来,是另有事交代。”
他语气一转,变得冷肃起来:“秋闱在即,京中各方动向繁杂,东宫近日与吏部侍郎走动频繁,你多留意与此相关的卷宗消息,若有异常,即刻报我。”
“是,小人明白。”江见微垂首应道,裴储毅从未真正放心过他,每一次看似委以重任,实则都是试探与利用。
而他,也乐得借此机会,深入侯府的信息网络。
“你过来。”裴储毅朝他招招手,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江见微依跪着向前挪了两步,他停在裴储毅膝前,微微仰起脸
裴储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俯视着他。
目光如有实质,掠过他微敞的衣领,扫过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阿钰年纪小,你可要知道你是谁的人”
裴储毅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他并未提高声量,反而像是将字句在唇齿间细细碾磨过才吐出,每一个音都沉沉压入寂静的空气,也压向跪在身前的人。
江见微退开一分低下头,压下眼底的厌恶
他感到裴储毅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下颌,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却留下灼人般的触感。
“小人…从未敢忘,小人是王爷捡回来的,永远是王爷的人”江见微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几乎气声,尾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适时地垂下眼睫,只露出一段全然驯顺的脖颈线条,将自己置于绝对的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