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沙哑,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裴钰的心尖。
“话说不明白就不要说话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月光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或许是药力渐渐上涌,又或许是真的疲惫不堪,江见微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在裴钰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裴钰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目光却无法从那张安然睡去的容颜上移开。
月光如水,温柔地流淌过江见微苍白的脸颊,他微蹙的眉头在睡梦中渐渐舒展开来,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疏离的眉眼,此刻竟显得格外柔和,甚至透出几分不设防的天真。
这么脆弱易折的一个人,费尽心思接近他,究竟图什么呢?
裴钰想起对方曾说过的那句“我的目的,是陪在你身边”。
当时他只觉讽刺,此刻却莫名品出一丝别的意味。
江见微,你若图的是钱财,是前程,那真的打错算盘了,他自嘲地想,这些,他这位看似尊贵的侯府二公子,恰恰都给不了。
夜风透过窗隙带来些许凉意,裴钰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江见微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见微眼睫微颤,从睡梦中缓缓苏醒,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那残留的、带着少年独特气息的体温让他微微一怔。
他抬眼,便毫无预兆地撞进裴钰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
“二公子……”江见微轻声开口,嗓音已不似先前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软,“你怎么……不去休息?”
一醒来,第一句话竟是关心他。
裴钰冷哼一声,别开视线:“本公子怕走了你又犯病,没人发现。”
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江见微没有出挽留,他坐在清冷的月光里
片刻后,才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柔和的弧度,轻声道:“二公子好眠。”
他走到裴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海棠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药味,悄然将裴钰笼罩。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那件犹带彼此体温的外袍披回裴钰肩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少年的颈侧,如同蝶翼拂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微痒。
裴钰呼吸微微一滞。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江见微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数清他领口微敞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
那缕幽微的海棠冷香混杂着淡淡的药苦,构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慌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单音:“嗯”
江见微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细致地为他理好衣襟,指尖每一次不可避免的触碰,都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裴钰心底荡开圈圈涟漪。
月光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投在地上,模糊了界限
在这一瞬间裴钰在心底否定了这几日心神不宁的自己
什么被温情打动,什么心生怜惜,统统都是荒谬的借口
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只因那人生得一副过分好看的皮囊,苍白的肤色在月光下宛如冷玉,低垂的眼睫投下脆弱的阴影,微敞的领口处那段纤细的锁骨更是无声的诱惑,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温柔的眸子望过来时,仿佛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就能搅乱人心。
既然认定是美色误人,裴钰心底那点莫名的纠结便骤然散去,转而升起一种近乎放纵的坦然。
既然江见微用这副脆弱又动人的皮囊作饵,有意无意地撩拨于他,那他顺势而为,从中攫取几分愉悦,岂不是两不相欠
各取所需,再公平不过。
想通此节,他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了然的笑意,故意朝前逼近半步,拉近两人之间本就暧昧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目光掠过对方微敞的领口和那双犹带睡意的朦胧眼眸,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江见微的耳畔。
“你也好眠。”他压低嗓音回道,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分明是普通的祝福,却被他说出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江见微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怔。
但仅仅是一瞬,那抹错愕便化为了眼底一丝了然的流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微微仰起脸,将自己更全然暴露在裴钰的视线与月光之下,唇边漾开一抹极浅却动人心魄的弧度,轻声应道:
“二公子真是越来越乖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轻柔温软,带着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轻轻搔过裴钰的心
裴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江见微却已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令人舒适的微凉,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如同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骄傲幼兽。
“多谢二公子的祝福。”他柔声说道,眼底漾着清澈而温暖的笑意,仿佛盛满了溶溶的月色,真诚得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
轻柔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在裴钰心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怔在原地,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带着海棠清香的温柔。
江见微已然自然地收回手,唇角依旧含着那抹月色般清浅的笑意,仿佛方才那逾越的举动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他微微颔首,声音柔似春夜暖风:“夜已深,二公子也早些安歇吧。”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在窗前月光下又多站了片刻
“晚安,裴钰。”
他轻声说道,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缱绻意味,随后才真正转身,融入了灯火的阴影之中,徒留一地清辉和站在原地的裴钰。
夜风送来远处模糊的更漏声。
裴钰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方才被抚摸过的发顶
怎么有这么温柔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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