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趟苦差。”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趟完了,你可就是连县总号的掌柜了,还抱怨?”
“要不咱核换换,你留在连县?”
“别,我不行,我怕我老婆在家熬不住,跟人跑了。”
“哈哈,这么不自信?”
“我自信个鸟?有权有钱才是自信的基础,我空有一副皮囊,还有半肚子学问,鸟都没有。”
“别装了,你就想着南洋分号的位子吧。”
“那是个肥差,我不敢奢望。”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都穿着青灰长衫,脖子上搭着黑色针织围巾,从他身后走过,
在一个地方,如果你见到两个以上穿着完全一样的人,那么你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有组织的人。
他俩成功地引起了崔隆章的注意。
崔隆章跟着他俩来到了酒吧的棚下,拣了个靠近他们的桌子旁坐下。
两人也许是太寂寞了,又聊开了。
“听说玉冰烧可是当年陈炯最喜欢的酒,所以才能大卖。”瘦一点的青灰长衫道。
崔隆章听到“玉冰烧”几个字,耳朵不由支棱了起来。
“上行下效嘛。你比如唐朝的皇上喜欢诗,所以唐诗就盛行。你比如现在西餐厅、舞厅演奏的那曲儿,都是西方宫廷和贵族喜欢的玩意。”胖长衫道。
“嗨,当官的好哪一口,哪一口就兴旺。”
“那可不。”
“你说,老板只派咱俩来,能搞定吗?”
“你说,老板只派咱俩来,能搞定吗?”
“这你放心。所有的事情,老板都在底下做好手脚了。咱过去就是走走形式,办办政*府层面上的手续而已。”
“听说老板派去打前站的兄弟还在连县?”
“当然了。他们得等我们过去把事情办妥。听老板的意思,那老安家好像要反悔。”
“掌柜的不是老陈家吗?怎么又出了个老安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叫点喝的,听我给你慢慢道来。”
“喝的,什么喝的?”
“这是开往连县的船,肯定有玉冰烧的。”
瘦长衫侧头朝天上看了看,“这时候喝酒,早了点吧?”
“早个鬼啊,有地方还兴喝早酒呢,天刚蒙蒙亮就开始了。放心,不让你我掏钱,公款。晚上住连城大饭店,也是全部公款。”
“那感情好。不喝白不喝。”
两人叫来侍者一问,果然有连县特产玉冰烧。
他们要了一壶酒,四个小菜。
此时喝酒的人不多,转瞬酒菜就上来了。
两人相让着开喝。
胖长衫三盅酒下肚,就道:“你说的没错,这酒坊是陈家的,传了好几代,快两百年了。鬼子在的那几年,老掌柜有骨气,给停了。胜利以后,打算重新开张。一家人上上下下地忙活了一阵子,可就在开张的前三天一家子突然暴病,全死了。”
“这样啊?”
“这事儿还没完呢。老掌柜的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全部家当都托付给了老安家。”
“老陈家没有其他后人了吗?”
“听说还有,不过差不多都散落在外,鬼子在那几年都断了音信。”
“老安家又是怎么回事?”
“老安家是玉冰烧酒的调酒师傅,跟着老陈家有三代了。到了安平生这一代,也不知怎么着,调出来的酒很特别,当年陈炯就是喝了他调出来的酒,才赞不绝口,从此别的酒,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滴酒不沾,只喝这个。”
胖长衫用筷子敲打着酒壶。
“哦,咱们老板就从老安家手里买下了酒坊。”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这老安家跟老陈家好得穿一条裤子。说是不能让老安家的东西归了别人,要守着,直到等老陈家后人出现,原样奉还。”
“完璧归赵,这人义气。”
“老安家有个独生子,在国*军的队伍上,所以安平生很硬气。一句话,不卖。”
“那怎么现在又卖了呢?”
“你听我说啊。就在几个月前,老安家的独生子也死了!而且是在大婚当天的夜里。连洞房都没入得。”
“咚!”
两长衫一惊,扭头看去。
只见旁边桌上的茶碗碎裂,茶水撒了一桌子。
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从他们面前“唰”地闪过。
两长衫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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