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几天,何婶就送来了两把粽叶。
粽叶是芦苇叶,长长的、窄窄的,颜色是干透之后的浅黄绿色,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褐色脉络。何婶说这是去年秋天在溪边芦荡里采的,煮过晒干之后收着,今年用的时候拿水泡软就行。桂生把粽叶搁在盆里泡着,看它们在清水中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从干硬的卷曲变成柔软的平展,叶片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会包粽子吗?”何婶问桂生。
桂生摇了摇头。
何婶笑了:“明天我来教你。糯米我泡上了,蜜枣和红豆也备好了,明天下午过来包。”
桂生把这事记在了草纸上,又跑去跟老人说了一遍。老人正在灶房里磨一把新打的菜刀,刀面在磨石上蹭出细密的沙沙声,听了之后嗯了一声,说:“何婶包的粽子好吃,去年给我送了好几个。今年你跟着学,学会了以后每年都能自己包。”
第二天下午何婶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泡好的糯米和两碗馅料——一碗是蜜枣,一碗是红豆沙。糯米泡了一夜,粒粒饱满圆润,捞出来沥干了水分,白生生的,像一捧碎玉。蜜枣切成小块,红豆沙搓成了一个个小圆球,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
何婶坐在廊下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只大碗和一盆泡软的粽叶。她拿起两片粽叶叠在一起,宽的在下、窄的在上,两手一翻一转,粽叶就变成了一个漏斗形。她左手托着漏斗,右手抓了一把糯米填进去,又塞了一块蜜枣,再覆上一层米,然后用手指把米面抹平。折叠、收口、捆线,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十几息,一只棱角分明的四角粽就搁在了盆里。
桂生看了一遍,觉得好像不难。他拿起两片粽叶学着叠,但粽叶在他手里滑来滑去,漏斗的底部始终漏米。何婶伸手帮他把底角折紧了,让他重新试。第二次勉强折出了漏斗的形状,但口收得不严实,填米的时候又漏了出来。第三次他把粽叶的底部折得更紧了,漏斗终于不漏了,他小心翼翼地填了米和馅,到了捆线的时候又卡住了——粽叶在他手里怎么捆都别扭,绳子绕了三圈还是松松垮垮的。
何婶又给他示范了一遍捆线的手法:拇指压住线头,食指和中指夹住粽身,线绕两圈之后拇指一挑一抽,结就打好了。桂生跟着做了一次,线还是有点松,但至少粽子没有散开。他把这只歪歪扭扭的粽子放在何婶包好的那一排整齐的粽子旁边,显得格外笨拙,像一排士兵中间混进了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