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内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冰宫外传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嗡鸣，连冰案上那几片鱼脍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那脚步声很沉、很重，却不像是刻意释放威压，更像是来者本身的身躯太过庞大，即便是正常行走，也足以让周围的冰层感受到压迫。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穿透冰壁，从宫门外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略显笨拙的殷勤。

“雪帝——你在吗？”

冰帝原本正夹着一片鱼脍往嘴里送，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一顿，碧绿色的眸子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雪帝面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那双向来沉静如冰湖的眸子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无奈。

她没有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冰盏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什么。

古临渊放下筷子，微微偏头看向宫门的方向。

“是谁？”

他问得很随意，但那道从宫外传来的气息。

厚重、寒冷、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显然不是普通的角色。

“还能是谁。泰坦雪魔王。极北之地另一个老不死的家伙，仗着自己有点实力，隔三差五就往冰宫跑，美其名曰‘拜访’，谁不知道他是冲着雪帝来的。”冰帝没好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不爽。

她说着，把筷子往冰盘上一丢，抱起了双臂，靠向身后的冰椅靠背，碧绿色的眸子斜睨着宫门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古临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抬眼看向雪帝，想看看她的反应。

雪帝依然没有回头看向宫门，只是低垂着目光，指尖在冰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来得不是时候。”

宫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下了。那道浑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加殷切了几分。

“雪帝，我今日从极北之地的东边冰崖上采了一朵万年冰花，特意给你送过来。那花开在三千米的冰崖顶上，一年只开一瞬，我守了整整七天。”

“行了行了！”

冰帝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从冰椅上站起身来，朝着宫门方向扬声喊道。

“泰坦雪魔王，你隔三差五就送花送草送冰髓，烦不烦啊？雪帝她不想见你，你听不懂吗？”

宫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层被驳了面子之后的僵硬。

“冰帝，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雪帝。”

冰帝冷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开口，雪帝终于抬起了手，轻轻摆了摆。

冰帝看了她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坐了下来，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碧绿色的眸子中写满了不爽。

雪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疏离而客气的冷淡。

“泰坦雪魔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冰花就不必了。”

冰帝碧绿色的眸子微微转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雪帝那张依然清冷如常的脸，又瞥了一眼古临渊依然平静的面容，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那一瞬间连眉眼都亮了起来。

“泰坦雪魔王，你就别费心思了。雪帝她啊，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冰帝朝着外面喊道。

冰宫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雪帝的指尖顿住了，那杯冰盏停在唇边，没有送入口中，也没有放下。

她整个人像是被那两个字钉在了原地，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一抹极淡的绯红色从她的耳根处蔓延开来，沿着她白皙的脖颈缓缓向上攀爬，在她的脸颊上晕开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古临渊也愣住了。

他端着冰盏的手悬在半空中，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冰帝，又转头看向雪帝。

当他看到雪帝脸上那层淡淡的绯红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种向来从容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态，此刻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

“……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真实的困惑。

他对冰帝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她有时说话不太过脑子，但他没想到她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雪帝竟然没有立刻否认。

“轰——”

“轰——”

冰宫外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至极的气势。

那股气势如山崩、如海啸，裹挟着极致的寒意与暴怒，猛地撞在冰宫的冰壁上，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穹顶上垂落的冰棱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有几根直接从顶端断裂，砸落在地面上摔成碎冰。

“你说什么——？！”

泰坦雪魔王的声音从宫门外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

“雪帝有喜欢的人了？谁？是谁？冰帝你告诉我——是谁？！”

冰帝被那股冲击波震得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甚至还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古临渊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冰盏，面无表情地看向冰帝。

“……你在胡说什么？”

冰帝眨了眨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脸无辜。

“我没有胡说呀。你看雪帝的脸都红了，她自己都没否认呢。”

古临渊转头看向雪帝。

雪帝依然没有开口。她握着那只冰盏，指尖微微泛白，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容上，那一层绯红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的目光低垂着，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翻涌的波澜却怎么都压不住。

冰宫外的泰坦雪魔王彻底失控了。

“出来——！雪帝——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离去，而是逼近。冰宫的冰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挤压着。

古临渊轻轻叹了口气。

古临渊坐在冰案旁，夹起一片鱼脍，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冰壁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部缓缓挤压。

穹顶上垂落的冰棱已经断了好几根，碎冰散落在冰案上、地面上，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折射出零碎的光芒。整座冰宫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塌成一地冰渣。

但冰帝依然坐在冰椅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腿。

碧绿色的眸子透过宫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随即又慢悠悠地移开，落回冰案上那碟鱼脍上。

她的嘴角微微勾着，像是一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尾巴尖还在悠闲地晃悠。

“哎呀，来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