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场雪,也落进了京城。
傅盛涟又回了一趟承平侯府。
他近来极少回来。
大多数时候都守在清心观。
可今夜不知为何,走到半途,他突然让玄毅调转马车。
“回侯府。”
玄毅没敢多问。
进府后,傅盛涟径直去了白舒漪从前住的小院。
门推开时,屋里落了灰。
她走后,没有人敢动这里的东西。
妆台上还搁着一盒没有用完的胭脂。
窗边压着半卷书。
矮几旁放着一只针线篮。
仿佛主人只出去了片刻。
傅盛涟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他忽然道:
“她以前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玄毅一怔。
“姑娘有时看书,有时配香。”
“还有呢?”
玄毅答不上来了。
傅盛涟也没有再问。
他走到窗边,翻开那只针线篮。
下面压着几张香方。
第一张治咳。
第一张治咳。
第二张安眠。
第三张写到一半便停了。
盛涟入冬常夜咳,沉水不可过三钱,可添
傅盛涟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
盛涟。
没有世子。
也没有傅公子。
她私底下写他的名字,原来是这样的。
玄毅站在几步外。
傅盛涟忽然问:“她什么时候写的?”
“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
他垂眼看着那张纸。
白舒漪日日在他眼前。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衣裳吗?
不知道。
知道她平日都在看什么书吗?
也不知道。
她记得他冬日夜咳,记得他安寝时不喜香气过浓,连每一味香料用几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只觉得,这些事她做惯了。
如今想来,她做过多少,他竟一样都说不全。
傅盛涟将那张香方折好,收入怀中。
当晚,他又回了清心观。
小黑趴在棺脚。
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傅盛涟坐下。
“今日找到她写的香方了。”
小黑闭上眼。
“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猫依旧不理他。
傅盛涟自顾自道:
“她以前从没当面这样叫过我。”
“胆子那么大的人,偏偏连名字都不敢叫。”
他低低笑了一下。
殿中无人回应。
第二日,玄毅从外头带回来一名老道。
“世子,此人说,他手中有一种香,可以引亡魂入梦。”
换作从前,傅盛涟听到这里便会让人赶出去。
今日他却抬起了头。
老道跪在地上,忙捧出一只木盒。
“此香名为返魂。”
“亡者若在阴间仍有牵挂,生前亲近之人守香而眠,或有机会梦中相见。”
傅盛涟接过木盒。
“怎么点?”
玄毅脸色骤变。
玄毅脸色骤变。
“世子,这些江湖术士的话——”
傅盛涟看了他一眼。
玄毅闭上嘴。
第一夜。
返魂香燃到天明。
傅盛涟没有梦见白舒漪。
第二夜依旧如此。
第三夜,他让人加了一倍香。
还是没有。
到了第七日,那老道又被带进清心观。
傅盛涟脸色白得吓人。
“为何见不到她?”
老道跪在地上,汗珠一颗颗落下来。
“这这”
“说。”
老道咬了咬牙。
“亡者若有牵挂,自会回头。”
“若始终不入梦,或许”
他停住。
傅盛涟盯着他。
“或许什么?”
老道把头磕到地上。
“或许已经斩断尘缘,不愿再见故人。”
殿里安静得可怕。
玄毅心口猛地一沉。
傅盛涟却许久没有动。
不愿再见故人。
他忽然想起白舒漪跳船前留给他的那句话。
她说过。
到此为止。
傅盛涟闭上眼。
“出去。”
老道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走了。
当夜。
傅盛涟把剩下的返魂香全部点燃。
玄毅闯进来时,偏殿里烟气浓得刺眼。
“世子!”
傅盛涟靠坐在棺边。
“出去。”
“这香有问题,您已经几夜没睡了!”
傅盛涟没有理他。
他忽然抬起头。
窗边站着一个人。
素色衣裙。
乌发垂在肩后。
乌发垂在肩后。
腕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
傅盛涟整个人僵住。
“舒漪?”
玄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边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傅盛涟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终于肯来了。”
那道身影安静地看着他。
傅盛涟伸出手。
指尖落下。
只碰到冰冷的窗棂。
人影散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
玄毅红着眼上前。
“世子”
傅盛涟忽然笑了。
“她来过。”
玄毅喉咙发堵。
傅盛涟转过身。
“她昨夜也来过。”
玄毅猛地抬头。
昨夜傅盛涟一夜未眠。
他亲自在殿外守着。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傅盛涟已经重新回到棺前。
他把烧坏的银铃放在掌心,对着棺木低声道: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无妨。”
“今日站得远些,明日便近一些。”
他抬眼看向那扇空窗。
“玄毅。”
“属下在。”
“今夜再点一炉。”
玄毅眼眶一下红了。
傅盛涟却已经闭上眼。
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她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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