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茗灵从屋里出来,听见这一句,当即啧了一声,“你这身子骨,回京做什么?给人家添一具新尸首?”
白舒漪被她堵得一默。
沈阕道:“等你养好。”
白舒漪看向他。
沈阕又道:“岑娘在我手里,桂井巷那口井也有人看着。你想查,我帮你查。你要亲自问,我等你能走。”
白舒漪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些,她低声道:“多谢。”
那厢京城,清心观里,却冷得像另一重天地。
女尸暂时停在偏殿,没有下葬。
傅盛涟席地坐在棺前,手里握着那只烧坏的银铃。几日不眠不休,他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红,像熬干了血气。
火盆里纸钱一张一张燃尽,灰烬卷起来,落在他玄色衣摆上。
玄毅跪在殿外,声音哑得厉害,“世子,唐妈妈背后确有姜家手笔。桂井巷的香灰车、黑水渡那条船,皆有人证。姜姑娘身边的丫鬟也招了,说那日姜姑娘曾去城南。”
傅盛涟没有回头。
“带进来。”
姜雪蘅被人扶进来时,险些被殿中阴冷气息逼得退回去。
她一眼看见那口棺,脸色顿时发白。
“世子”
傅盛涟抬眼看她。
那目光冷得叫人骨头发寒。
姜雪蘅勉强稳住声音,“白姐姐出事,我也难过。可世子不能因她没了,便将罪名扣到我头上。”
傅盛涟低低笑了一声。
他将供词扔到她脚边。
“唐妈妈、香灰车、黑水渡的船,还有你那顶停在巷口的青轿。”他声音干哑,“姜雪蘅,你还想说什么?”
姜雪蘅身子一晃。
她心里慌得厉害。
她心里慌得厉害。
系统,怎么办?他查到了。
那道冰冷声音迟迟没有回应。
傅盛涟眸光骤然一顿。
他听见了。
极轻,极冷,像从幽暗处钻出来的一缕鬼声。
原来舒漪从前听见的,就是这个。
她说姜雪蘅有古怪,他没信。
傅盛涟一步一步走近姜雪蘅。
姜雪蘅吓得后退,“世子,我没有”
傅盛涟垂眼看她,“你当然不能死。”
姜雪蘅一怔。
傅盛涟声音低得很,“死太便宜你。”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傅盛涟道:“承平侯府与姜家的议亲,到此为止。明日京中都会知道,姜姑娘身染恶疾,不宜婚嫁,需送去城外慈心庵静养。”
姜雪蘅猛地抬头,“不!”
慈心庵。
姜雪蘅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那哪里是什么静养的地方,分明是京中权贵拿来活埋弃女、疯妇、罪妇的黑庵;进去的人先被抹了名字,再被恶尼磋磨规训,白日抄经受戒尺,夜里便被锁进后院。
偏后山门常有男人打着上香、布施的名义进出,酒气、笑声和女子被堵在喉咙里的哭声能传半宿,真闹出人命,也只会被一句“病中疯癫、羞愧自尽”盖过去。
姜雪蘅浑身发抖,“傅盛涟,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姜家嫡女,我父亲是礼部尚书”
“姜尚书明日会亲自上书请罪。”傅盛涟淡声道,“他若舍不得你,姜家便同你一起查。”
姜雪蘅唇色惨白。
她心里慌乱地喊:系统!系统!快救我!
那道冰冷声音终于响起。
宿主气运值不足,主线婚约失败,惩罚程序启动。
姜雪蘅猛地抱住头,痛得尖叫一声。
殿中烛火摇晃。
她扑倒在地,指甲死死抠进青砖,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寸寸剥开。
傅盛涟冷眼看着。
姜雪蘅也明白过来,傅盛涟不是要放过她。
他是要把她当成一只活着的笼中虫,一日一日看她被那看不见的东西反噬,看她失去婚约、家族、名声、体面,看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宁愿他给自己一刀。
可傅盛涟却已不再看她。
他转身走到棺前,缓缓跪了下去。
玄毅脸色一变,“世子!”
傅盛涟像听不见。
他额头抵在棺沿,手里的银铃硌进掌心。那铃已经坏了,再也响不出半点声。
他想起白舒漪站在雪里,替一株桂树拨雪。
想起她问,世子是护着我,还是看着我。
想起她红着眼说,母亲的事不能交给你替我决定。
她从来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总觉得她病着、弱着、倔着、闹着,总觉得只要他安排好,她迟早会明白。
真真可笑。
如今她安安静静躺在棺里,他倒终于听懂了。
“白舒漪。”傅盛涟声音低得几乎碎了,“是我错了。”
棺中人不会答他。
殿外雨声淅沥,又是一场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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