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漪轻声问:“若回不来呢?”
傅盛涟看着她,眉眼冷淡,“那岑娘不必再开口。青芜、唐满盈,还有替你传过信的人,也都要重新审一遍。”
白舒漪的手指一下冷了。
方才那一点软意,被他这句话砸得粉碎。
他明明给了她一条路,偏偏还要在路头拴上一根绳。叫她走两步,又叫她记着,绳子的另一头攥在他手里。
白舒漪慢慢把手抽回来。
“我记得。”她低声道,“巳时前回来。”
傅盛涟看着她微红的眼尾,似乎想说什么,真真可笑,前些日子那个会冷笑、会顶嘴、会拿一句话气得他心口发堵的白舒漪,好不容易才从那层温顺皮囊里露出一点鲜活模样,如今倒好,又被他亲手逼了回去,低眉顺眼,句句应是,乖得挑不出半点错,也假得叫人心烦。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玉簪。
那簪子做成桂枝模样,簪尾坠着一粒浅青玉珠,瞧着并不张扬,却极精巧。白舒漪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寻常铺子里的东西。
傅盛涟抬手,替她把散落的发别到耳后,又将桂枝玉簪插进她发间。
“白家旧地人多眼杂。”他说,“别叫人看轻。”
白舒漪摸了摸发上的玉簪。
心口忽然酸得厉害。
这个人真真可恶,可恶得叫人连恨都不能痛快。
她垂下眼,“多谢世子。”
用过早饭后,白舒漪登上了去桂井巷的马车。
车里烧着小暖炉,软垫、药包、蜜饯、水壶,样样都备得妥当。傅盛涟做事向来周全,连她坐车会头晕都记着。
白舒漪看着那只蜜饯匣子,忽然轻轻笑了笑。
他待她确实好。
好到连笼子里垫的软褥,都比旁人细致些。
青芜坐在她身旁,一路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岑娘在后头另一辆车里,由玄毅亲自看着。
青芜坐在她身旁,一路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岑娘在后头另一辆车里,由玄毅亲自看着。
马车出了别院,顺着山道一路往城南去。
外头的天比别院里宽许多。
远处山色苍青,路边枯草被霜压得灰白,偶尔有挑担子的行人从车边经过,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进风里。
白舒漪掀开帘子看了许久。
青芜小声道:“姑娘,冷。”
白舒漪没有放下。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看外头了。
不隔着听雨轩的窗,不隔着侯府的廊。
哪怕车后还跟着玄毅,哪怕她腕上还扣着银铃,这一阵冷风扑在脸上,仍叫她觉得自己像活了过来。
马车进城时,天忽然阴了下来。
厚厚的云压在城南屋檐上,灰沉沉一片。桂井巷不宽,两旁都是旧宅,青砖墙上爬着枯藤,巷尾果然有一口井。井边原有两株桂树,如今只剩一株,另一株不知何年被砍了,只留下半截枯桩。
马车一停,岑娘也被扶了下来。
鬓边白发乱糟糟贴着脸,眼窝深陷,唇色泛灰,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可她一看见井边那半截枯桩,眼泪便啪嗒滚了下来。
“这里”岑娘哑声道,“就是这里。”
白舒漪快步过去,“岑娘。”
岑娘一看见她,嘴唇哆嗦了许久,忽然挣开婆子的手,扑通一声跪下。
“姑娘,是奴婢对不住夫人。”
白舒漪忙去扶她,“你先起来。”
岑娘却死死攥住她袖口,指骨硌得人生疼。
“夫人当年没有死,她被人带走了。那夜井下有石函,石函里有账册,有宫里香料出入名册,还有一枚”
话还没说完,巷口忽然乱起来。
几辆香灰车不知从哪里冲进来,拉车的马像受了惊,直直朝井边撞。
玄毅脸色一变,“护住姑娘!”
一切都来得太快。
青芜扑来拉白舒漪,岑娘被人群冲开,香灰车轰然翻倒,灰白粉末扬了满巷。
白舒漪眼前一片白。
她听见有人喊她,也听见腕上银铃细细急响。
下一瞬,一只湿冷的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口鼻。
那帕子上有一股甜腻怪香。
白舒漪挣了一下,眼前迅速发黑。
昏过去前,她似乎看见巷口停着一顶青灰小轿。
轿帘被风吹起半角。
里头坐着的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可她耳边响起姜雪蘅的心声。
系统,这次能彻底解决她吗?
那道冰冷声音答得极快。
白舒漪若死于意外,主线阻碍将大幅降低。
原来如此。
白舒漪想笑。
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_1